17.4.13

陳僖儀 Sita 留給我們的 Playlist


昨晚還和咪高峰在微博上合照,今早卻已離開了樂壇和人世。
她自己在 youtube 上載的歌,差不多每一首都有 caption:「這首歌是以前我很喜歡在商場唱的… =) 之前有網友說想我錄,所以我錄了!哈哈!希望你們喜歡 ^^」、「由側田作曲既歌…輕快 sweet sweet ,最適宜情侶一齊看~~」,可以看到她如何喜歡唱歌,如何在歌途上一步步走過來。
去年出了一隻EP,一隻大碟,令她在各頒獎典禮,以及 IFPI 銷量榜中奪得多個女新人獎。記得在華語音樂傳媒大獎評審過程中,大家都對她稱好,聽說業內外都看準她前途無限。
可惜她等不到最佳女歌手,緣盡於女新人,挽著未圓的夢離開。
香港樂迷不知幾多年沒有理會過新人了,大概是抱著「真係等佢紅到先算」的心理。不過更甚是以踩人為樂,如以不看港產片為傲的人,總覺得新人現在都是一閃即逝,今天在 Facebook 上還看到人說,終於會記得一個新人了 ─ 似乎涼薄了點?
看到她發生意外的新聞後,腦中響起那不慍不火、聲底優美的嗓音:「天色不會每日也明亮如晴空/風箏該要放下了/蕩進天空那裂縫」。


然而大家更記得的,可能是這首。派台成績最好,該和你在大氣電波相遇過。

她的演繹力很高,唱功好而不造作,當代難得哩。大部份好聽的歌曲都是他人為她而作,而她自己也有選一些翻唱作品放上網,其中重譯 Christina Aguilera  的 I turn to you ,便能聽出她運用感情和唱腔平衡得宜 ─ 用情而不爆肺。上一個有這種能力的新人,已是2010年的李悅君。

在她翻唱的華語歌中,能窺見她的音樂品味。喜歡周杰倫,竟是回到他為陳小春寫的這首。可惜灌錄得不太好,有網民留言希望她再錄過,如今卻已沒有機會了。這個孤本,依然值得細味。

14.4.13

2013年金像獎後的音樂 Playlist


今屆金像獎最可圈可點,是鄭中基之得獎感言:
「…劉德華先生同我講,『浪子回頭金不換,你要開始諗吓跟住落嚟要點行,你仲有大把時間。』所以我將我自己覺得最叻嘅嘢 - 唱歌放低咗。我去咗拍電影。」
放下最喜歡、最叻的東西,是種懲罰,同時也犠牲了樂迷。
鄭中基唱歌,真係好得。或許是當喜劇演員太搶,大家都忘記了他在音樂上的出色,頂多都係記得首《無賴》。一眾賤男以此在K房寄情,又是否在意到,鄭中基最精彩的是唱功?最令人拍手叫絶的示範是與楊千嬅對唱,《無賴》 VS 《烈女》,那除了是一種社會現象的投射,旋律上亦是一次「性別競賽」。《烈女》在音樂上很搶,但鄭中基竟然可以無走音 KO 整首歌,真正是一次最大的性別平反。
我對鄭中基最有印象的,除了是他這首對千嬅定唔知阿 Sa 的愛,大概就係張學友對他的愛。出道不久,一首《左右為難》,令呢個當年似杜德偉的長髮男生紅起來。聽說那時,張學友真的很看好他。
他和張學友有另一首小品,加埋許志安,睇下當年鄭中基的腼腆?誰想到今天會變喜劇天王。
唔唱歌,去拍戲。今日,因為拍戲,又會否令大家聽返佢唱歌?


講開張學友,當然要提提今年的最佳原創電影歌曲。他的《定風波》嬴了。其實只覺熟口熟面,較喜歡是2006年他嬴得同一個獎的《如果 愛》。
這個獎,我的心水當然是鄭秀文 DoReMi ,給人完全高海拔高 LEVEL 的感覺。但心底裡其實更支持《追風箏的風箏》,林夕重覆《風箏與風》的意像,大概是因為掛住 Twins ,歌曲碰巧亦有女女互和、 pop 一次就啪入腦的感覺。
今屆我最期待的,還是黃耀明和梁基爵向梅艷芳、張國榮致敬的部份。如果你喜歡昨晚的編曲與重唱,一定要找回《明日之歌廳 - 黃耀明唱顧嘉煇》 DVD 重溫,感覺很相似。
若可以點黃耀明唱合唱歌,我一定會選以下兩首。一是《烈焰紅唇》,2000年同是人山人海班底 remix ,梅姐也在,好 high 。
另外是明哥和哥哥在《Crossover》中 crossover 的《這麼遠 那麼近》,哥哥能亮相,像在《Concert Y Y》裡般獨白中一現。有一輪大家好興獨白,卓韻芝配《那誰》,Wyman 配《末日》,更令人覺得,好的獨白,真係要搵個擔得起如《東邪西毒》獨白裡的聲線,才夠配。

3.4.13

後哥哥年代 十周年 十首歌

關於哥哥這個時勢的2首歌

同為音樂人,陳奕迅,及很多幕前幕後的人,都有懷念哥哥的音樂方式。 命中當下的,必數農夫去年收錄在專輯《雙喜臨門》的〈同伴〉。用上哥哥的〈Stand Up〉,不是搬字過紙的引用,而是滲在他們自創的RAP之間。聽其訪問,他們還說特意買下版權,即使只用幾句,但精粹亦在此,絶對是給予最大的致意及尊敬。 

「你別再說要坐低  
唔該各位 離開個位 我哋唔駛睇咁多規例 再坐坐坐會坐足一世 
一齊掟開一切 
你別再說要坐低 
唔該各位 離開個位 我哋唔鬼駛做遙控掣 
再坐坐坐會坐足一世 
一齊掟開一切 
老過你老細 見你咁細要禁制嘅體制 
咪理佢 冇理據 嘅指控 要跌過至知痛」

哥哥的舞曲、熱烈擁抱生命的「我要與妳跳出天際」(Stand Up 1986),竟可以助新一代高喊反建制、「捍衛我哋嘅土地」、「抗爭唔需要武器」(同伴 2012),實在聽來別有一番感受。彷彿哥哥若還在世,一定會支持大家打破規則。 

當年,他何不是顛覆的代表。我行我素,披著一頭長髮,穿著一襲短裙,模糊性別的界線。對世俗是不妥協,不服從。在如今的世代,我無法不視這曲作為哥哥的寄語,就算是農夫唱出,聽起來還像是哥哥的聲音。 不妥協、不畏懼的態度,大概延伸至其雙性戀的宣告。除了人人曖昧談論,但又街知巷聞的〈左右手〉(有一幕後花絮:當年記者問他這首歌是否他由異性戀為同性戀的心路歷程,他打趣的回答,其實寫的是林夕,應該去問是否林夕的故事。處於還要叫他愛人作「好友」的社會裡,這答案妙極。),更想一提同為林夕填詞的〈我〉。

 「快樂是 快樂的方式不只一種 
最榮幸是 誰都是造物者的光榮 
不用閃躲 為我喜歡的生活而活 
............. 
多麼高興 在琉璃屋中快樂生活 
對世界說 什麼是光明和磊落」 

今天,同志在爭取彩虹、爭取平權。哥哥大概不用爭取認同的目光,但法律上的權益、不被歧視的人權利,他該會支持? 在今天的香港,我想像他微笑地地捧著「撐同志 反歧視」的紙牌。在集會中,不唱迷茫的〈左右手〉,而是驕傲地高呼「我就是我 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 天空海闊 要做最堅強的泡沫」。林夕,或張國榮,在這態度上,何不是一樣? 

十週年,已經是2013年了,哥哥。我們還有很多東西要爭取,要捍衞。你在愛情上、音樂上的自主,我們今天都很需要。但願舞台之下、之外,也快點成就你的烏托邦。

2.4.13

在日常中念掛哥哥張國榮


明報 D04 |  副刊世紀世紀.Memorial |  2013-04-01
               
每年四月和九月(生忌),或每一個商業機遇,或每一個哪怕只有點點關聯的宣傳,我們都掉進追憶。十年生死兩茫茫,眼淚早已流乾,放下過度浪漫的包袱,不需神化,不需激動,更見哥哥融入日常。官方紀念,只是錦上添花。而於我,生活化的惦念是:口罩沒戴十年,對他的思念卻日復日放在心頭。

突然的離開,令他停留在一個悲劇藝術家的角色。我慶幸十年的時間,能把這個傷心的形象解封。回憶裏不只悲傷。

幾個月前,生小孩,在產房裏痛了二十四個小時。劇痛之際,腦掃描般尋找安慰,想起哥哥的對白:生仔好痛架(《家有囍事》),心裏默念兼微笑,比止痛針更有效。

我這八十後,錯過了八十年代的種種,包括那時冒起的哥哥。最快的重溫方式,是大學時期看有線電視電影台的重播。電視的電影台,文藝片不可放太密,於是《霸王別姬》、《阿飛正傳》、《東邪西毒》、《春光乍洩》這些人人傳誦的代表作是稀客;《胭脂扣》就多一點(萬梓良相遇女鬼梅艷芳實在有趣),《倩女幽魂》再多一點(張國榮相遇女鬼王祖賢也實在有趣);最多播放的是《家有囍事》、《花田囍事》、《東成西就》、《金枝玉葉》、《大富之家》、《戀戰沖繩》,日日像過新年的重播,片片我可以由開首背到落尾。不止是《家有囍事》的常騷,以上每一個角色都好有蝦碌幽默感,我尤喜歡當中哥哥不修邊幅的形象:一副三八嘴臉的嘮叨怪、一個盞鬼的魔術師、一個被王菲玩得陀陀轉的大賊……他穿得如一個平凡人時,會無奈,會驚呼,會發脾氣,可愛之極。

開心生鬼的哥哥,不應忘記。

***

我想大家也會有這個意圖──以他作為娛樂家的形象去中和那個悲傷的結局。包括劉德華。一直很喜愛他在《愛君如夢》裏模仿他,穿着裙,大唱特唱《風繼續吹》。那一場是全片最自然的群戲,吳君如、梅艷芳,笑得多真摯,感染力很強。

哥哥有正能量,有的。

也如包括農夫吧, 寫首打倒體制的《同伴》,講打破規則,講捍衛土地,起用了哥哥舞曲《Stand Up》幾句, 加上「別再說要坐低」的行動性,簡直雙重振奮。

哥哥有正能量,有的。

若演藝界的紀念是正典,我自己私下也有不少非典致敬,大多是脫離歌曲語境,純粹一句合用,上綱上線,無限放大。多謝人的時候,會唱「Thanks thanks thanks thanks Monica(或另一個名)」。又或同事怪責我責怪他時,高歌《怪你過分美麗》打個圓場。出外郊遊打大風,又玩玩《風繼續吹》。睡不着的時候,自己高唱《無心睡眠》去吵醒其他人……那是一堆私自亂來但絕對有心的日常致敬。

哥哥有正能量,有的。

***

如何抽空一兩句來玩,歌曲感覺上都是屬於他。每一首歌,他作的,或他人作的,都有點他的味道。其實,林夕或林振強,是寫自己還是寫他?從來是個創作迷思。多久不敢聽《陪你倒數》,就如看他最後一套電影一樣。

他的藝術,大概是把自己的一部分,和要演繹的,融為一體,音樂如是,電影如是。有人說,每一個張國榮的電影角色,都是一點點的張國榮,《胭脂扣》的張國榮、《阿飛正傳》的張國榮、《霸王別姬》的張國榮、《春光乍洩》的張國榮。但十年了,我想他也不想我們抑鬱地念掛着他的異度空間。如《金玉滿堂》裏的一句: 「唔好再叫我做大佬!」不再行走江湖,要做個廚房佬打工仔,不需恭恭敬敬,就快樂地混在一起。

他不是這麼遠,是那麼近。

***

其實回想,哥哥在千禧年代,雖已貴為閃閃國際級明星,卻同是十分「入屋」。身為八十後,滿口廣東話風的《愛慕》、《奔向未來日子》等,是後來才找來欣賞,而擊中每個城市人心坎的《追》也是看《金枝玉葉》重播才認識。我第一次接觸他的歌,其實已是1999年的《左右手》,還是在中學的聖誕派對,由一個基督徒男老師唱出。他對歌詞沒什麼寄意,但我後來回想,這樣一個曖昧題材,竟然在一間保守的修院學校裏響起,實是奇事。

現在想深一層,這不是他那明星性及日常性合一的反映嗎?向來說他的美是如何一碰即碎、淒楚動人,但也是這樣的美才能進入大眾心靈。誰能公開與同性伴侶走出來,而不受衛道之士攻擊?(或者少一點的攻擊)連爭取也不用,那是源於他的魅力,彷彿只要夠美麗,性別就自然沒有拘束和限制。

也因為這個道理,我絕對認為張敬軒今天推出《Pink Dahlia》翻唱專輯──一碟原唱為女歌手的歌──十首歌也及不上他在《浮想聯翩張國榮音樂會》裏演繹的一首《紅》。要以那種氣質來正身,要借哥哥,而非女性。

***

哥哥離開十年,我們不斷從歌影裏尋找他、懷念他、remix 他的音樂、修復他的電影……我有時會想,就像他的電影《夜半歌聲》那樣,我們都以為他離開了,但只要你進入劇院,就如音樂及電影空間裏,又可以看到他,彷彿沒有離開過。

上星期,我有幸在一個私人場合,聽見一位音樂家奏起《東邪西毒》的配樂,明明是群星拱照的一個戲,腦裏卻只有一人看着沙漠的畫面。不錯,悲傷的形象更易觸動人心,但我也希望我不只在悲情中,還有快樂中,開朗中,記得他如平凡人的親切。

前年,看《倩女幽魂2011》,我何嘗不是對飾演寧采臣的余少群視而不見?那個傻傻的,亂碰亂撞的年青人......商台903《十年後給哥哥》的錄音裏,梁朝偉說,哥哥好像沒有走,在回憶裏,在夢境裏,他都會出現。我想,即使他再沒有新作品,但任何與他有關聯的音樂∕電影,就算他沒有參與,我們看到的還是只有他。

就是經典得如此:見哥不是哥,見哥還是哥。那是對他離開十周年的最大感想。像《星月童話》裏,他演常盤貴子過了身的未婚夫達也,也演她後來愛上的家寶。他的離去,只有他自己能替代,我們失去了他的真身,但還會不斷尋找他的影子,在日常和非常,他依舊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