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10

新樂.新樂器 @ artware performance ver. 01

在眾多不同類型的音樂會中,還有什麼比多媒體音樂同時體現及顛覆到「Form is Function」這句話呢?

由一台電腦加幾塊如Mastermind鈕版的,到勞師動眾幾個大銅罐,現在把新樂器稱為玩具,也沒什麼不妥。香港近年幾乎一年幾次邀請不同的新媒體樂隊來表演,有過玩魚骨和電器的明和電機,也有真的玩low tech玩具的硬膠星,可見新樂器力量無比。音樂玩法千變萬化,最大樂趣除了看那些非傳統「樂器」,還有他們所觸發的無限想像力--究竟是如何發聲的?之前program了幾多? 幾多是即興?

這次art.ware請來的,都是玩新媒體藝術,同樣是非傳統樂器,但就更更把「媒體」推向極端--可以用臉部肌肉,也可以用一塊布膜來作音控介面。


SM Music
這些無語言、用史無前例的媒介去玩的音樂,自然不好說。art.ware宣傳單張上寫Daito Manabe玩的是「面部電擊,將媒體技術連接身體,正好是某大朱古力品牌廣告的舞台真人版」, 大概已是最好的描述。補充一句,那個朱古力品牌的擠眉弄眼廣告後來在香港被投訴,若那真是教壞細路,相信Daito Manabe就更意識不良了。他和助手畢竟都是以真電擊而非特技效果去刺激出音樂,電流被面部肌肉左右,製成效果各異的電音。同樣,音樂的電流也會影響肌肉收縮,看他和助手同步眼眨眨或嘴妙妙,看人目定口呆。

別說這種旁觀他人痛苦式的觀賞除了在技術展示上,便沒甚意思。眼看著他們兩個痛苦的表情,大家都分不清是電流令他們扭曲五官,還是痛楚令他們面目全非。這絶對是一門藝術。最後,他們把一條電線放進口中,觀眾忍不住嘩然,之後他們就如口腔發光的機器人,閃出音樂,極具科幻味道。主持人則說是SM味較濃,是極罕有的音樂類型。整個表演叫人想到以別人的痛苦來娛樂,大家真是於心不忍……當然,這類反思只是觀眾自設的,但Daito Manabe這個方式真的豐富了表演的層次,也難怪他要馬不停蹄到美國等地示範和交流。

什麼也是可以是樂器
基爵則表演了兩節,一是以大罐插上不同大小的金屬,尤如鐵磨菇和銅喇叭,再運用一個程式介面,混出電子音樂。觀眾可以看著他的touch-screen介面,如何把音樂「搓圓按扁」,漸大聲、漸尖銳、漸消失...像打電玩一樣,頗有親切感。第二節則是壓軸,完全是技術性擊倒觀眾的期望--看過基爵平時的演唱會演出,都必看過他的玩具,我十年前在大show看過,尤如上了一門課--事隔n年,他已是以自己做的玩具來製作音樂。他把一塊白布拉衡在一個框框上,然後平放,下面是一個封閉的空間,放了紅多線探測器,駁著電腦。他起初是以蜻蜓點水式的觸彈白布,後來則以製作陶瓷時的手拉環法來操控發聲。原來白布底下的紅外線探測器是能以陰影作為音控平台,白布上的任任何陰影,不論是小小的波浪,還還是被直插拉行的大影柱,都會決定了不同的音效。

主持人說,基爵在香港樂壇已是很成功的音樂人,但仍孜孜不倦地研製不同的音樂工具。據知,他現在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的研究碩士生,名副其實是不斷尋找各樣可能。

所謂Form follows function,就是建築學裡說的一個物件的形態就是根據他的用途來決定的。那麼form is function,就是形態就本身是那個功用了。白布自己又怎會料到自己會變成一件樂器? 基爵還說自己特意問了製衣的人如何拉衡一塊布,令效果更完善—原來要先把布濕了,就能在方框裡拉得平均有力的布了! 創作樂器不單是電腦課,也是個物理課! 這些,都真是幾好玩。

12.1.10

Superband 縱貫世代

全城的世代論鬧得火紅, 80後到50後都以年代去發聲。 羅大佑在Superband(縱貫線)的演唱會, 有意無意間也提到他和張震嶽相差的30年, 「30年,在一個舞台上可以經歷多很多, 但我還是和他一樣,在演唱台上這麼緊張」。

喜歡縱貫線,是喜歡不同年代的人可以在同一個舞台上無分高低深淺,一同努力演出。今次終站,是第二次在香港演唱。相比上年3月,這次大家互相合作的時間更多。上一次及第一次羅大佑、李宗盛、周華健、張震嶽該還在摸索合作模式,於是以最行貨的方法,4人合唱及一人獨唱區分,技術上最穩陣,同時也能滿足大部分歌迷。經過9個月、40場世界巡迴演出,第 41場的crossover自然多了,大家也會參與彼此的獨唱部分,周華健更選了張震嶽的《愛我別走》(還說第一次翻唱作品時,原作者在他身後打鼓)。上一次看,覺得4人的合作是商業市場考慮,今天在這個香港環境下看,就是世代和諧及互相尊重的一個美麗示範。

男孩到男人

4人除了是年紀上的世代代表,還有他們的男兒聲線。4人都是聲底有實力之人,但經過密集的演唱,聲線的分別也愈來愈大。張震嶽聽起來還有清澄,周華健及李宗盛帶點沙啞,羅大佑就已達爛聲境界。當然這都是無分好壞,只是沙聲跟年紀跟滄桑都是正比的。相比其餘3人,張震嶽幾乎是清柔的,他甚至像個女生,在他們作的新歌裏(Superband在9月出了EP),《天使的眼淚》中,張的聲線尤如擔當女聲的特色。在第二輪演唱會裏,聲線分野就更見明顯。4人以歌聲代表覑3個世代,是多麼合適及理所當然。

跨世代對話

故此,演唱會主題曲《縱貫線兄弟姐妹》雖然氣勢如虹,但一定不及《出發(亡命之徒)》來得有意義。前者固然是不同人一鼓作氣做好演唱會的奏鳴曲,但後者代際間的對話更是共同進退的示範。張震嶽,一個被同儕背叛、沒有出路只能出走的年輕人;李宗盛,一個道出安慰的中年人,說自己也沒有高明的解釋,只是循循善誘的開解。還有周華健唱出那一代(中年)的另一面——擁有很多但依然要求很多,同時也對世界太多事憤憤不平。對觀眾來說,羅大佑只唱和聲當然是可惜,但只是3個人的互相對話,已足以譜出世代的共同進退﹕大家都是亡命之徒,對於年輕的經歷,沒有否定,只有分享,讓大家一同呼吸活覑就好了。

這次演唱會還有一個4人同台的環節,羅大佑先唱《童年》,由小子盼望長大說起,然後到周華健唱的《花心》,渴望和所愛的人一起。最後到最有心思的安排——李宗盛唱《寂寞難耐》,除了調侃自己的真實單身狀,也讓張震嶽有個機會以《喝酒》安慰——「我要告訴你/不要太過悲傷……如果有一天/我們都賺大錢/旁邊就會有好多的女生」。這就變成《出發(亡命之徒)》的角色對調。以他們的語言來說,就是阿叔可以開解年輕人,年輕人也可以安慰阿叔,那不是我們希望做到的嗎?

音樂上的跨代示範

在華語音樂界,這個合作是具標誌性的。這個世界巡迴演唱會展示了觀眾對音樂的跨時代欣賞。這樣的合作不是極端如潘迪華x At 17。我旁邊的女觀眾,由羅大佑唱到張震嶽,無遺留過一粒歌詞。不是要羅大佑(或潘迪華)的歌迷順便認識張震嶽(或At 17),而是他們是同一班歌迷。一直以來,歌迷聽歌的年紀是被低估的,由中學開始,過多30年,50幾歲,其實還在迷流行曲,尤其當我們已踏入資訊爆炸的年代。

也所以旁邊的女觀眾會以情人之眼去看羅大佑,10萬個陶醉去聽李宗盛和周華健,然後也會以母親的口去稱讚張震嶽。這就是Superband最吸引及成功之處。

感性中的知性

經過巡迴演唱的辯證,第41場顯然是以軲歌為主。4人選的歌也偏以感性出發,少了知性元素。雖然羅大佑的特色是社會性,也是挑選了《愛人同志》、《野百合也有春天》及《皇后大道中》3首較暗喻式的歌曲。

雖然如此,在香港這個動盪的一周,Encore的四人大合唱《明天會更好》、《真心英雄》及《朋友》,都讓人不得不寄意予這個星期抗爭的一群,縱貫線可以將歌曲送給劉曉波及反高鐵不同世代的幾十後。

21.10.09

看黃靖的理由 Be there to see Jing Wong

這應該是黃靖第一次收費的公開演出。

記憶所及,他被唱片品牌人山人海簽了後,出過bc unplugged,當然也有他一向有參與的商場show。但要買票的演出,對歌迷來說總是有升格的感覺。第一次出征,歌迷 (可能有部份是為人山人海之名而來) 捧場,是要有「be there」的必要,人山人海每三至五年簽新人一次,樂迷都有先睹為快的虛榮感。

一撥結他絃,二開腔唱歌,不得了,黃靖像極Kings of Convenience。宣傳簡介上直言他受其影響,準是沒錯,加上他的電子樂玩具loop station,讓他的聲線夾疊,造就一人雙聲,更像這隊本月剛巧也推出新專輯的挪威樂隊。是晚,他一貫唱了又新又舊的作品。自己的作品全是英文歌。至冧情歌的「You are in everything I do」、自我追尋的「In the Forest」、歌頌夢想的「The man who challenges the sun」、同行鼓勵的「Cheer up little girl」。單是歌名,已看得出他的感染力,歌詞踏實,唱聲輕巧,為何獲簽?一聽了然。

尋找明哥的影子

他唱法不像明哥,說話講故事卻繼承了老闆的影子。除了絮絮介紹那個電子玩具loop station (記得早年明哥和人山人海逢開show,都必會毫不理會歌迷感受,細說器材,簡直是pmps signature),還有訴說每首歌背後的故事,都是指定動作,一首也不能少。

Speed of Light」的故事,是由他首個人山人海的project而來。他被獲派要寫一首關於科學的歌,來配合一個名為FameLab*的比賽,過程本身就像遊戲,歌曲的故事和歌曲本身同樣吸引--不識科學的他,在沒有運用相對論的情況下,寫了一首關於飛越時光的歌,頗有《穿越時空的少女》(或《時光旅的戀人》?)的電影感。

黃靖另一樣很明哥的東西,是他的音樂很立體。不會一味衝向甜,或苦;不會一頭傾向哀,或樂。也就是雖然十首有八首都是天使的歌,他願意把餘下兩首奉獻給魔鬼。「Mrs. Nightingale」是因愛成恨的殺人故事,他說靈感來自一次在歌劇院門口看到一個穿著古裝的男子,動也不動地舉著「Mr. Nightingale」的紙牌,他覺得他像為謀殺之計而來,再加點想像力,轉一轉Nightingale的性別,便寫了這曲。樂人不壞,歌迷不愛。玩音樂的,有dark side才吸引。時明時暗,更會殺死人。

尋找人山人海的影子

記得當年,人山人海首隊青春signing,現在不再十七的At 17,全宇宙首次公開演出 (At 17之名),排場可是大多了。[黃耀明沿途監督獨樂樂人山人海7-12-2001] 那時候九展還是只一個大貨倉,全場企位。這兩位學生妹出場時,穿著Twins大頭的衞衣,又結他又手鼓,對著幾百個來看明哥的觀眾,鎮定地用音樂壓倒全場。人山人海在At 17和黃靖之間,還簽了Pixel Toy,已是五年前的事了。At 17已成器,Pixel Toy還需努力,黃靖會否走得更前? 聽說明哥還想過簽Mazer,成員包括咖啡因公園的Gary,後來雖然不了了之,但我也難忘他們在 [達明一派上路十五周年致敬音樂會 12-10-2001]的睡衣電琴look。大概這些被明哥/人山人海看上的年青人,都反映到人山人海live的特性總是在虛幻的音樂間帶點懶洋洋,這包括出錯,但僅限於「重頭來過」(黃靖有幾首歌都不斷take 2),絶不放棄或欺場。只有絆倒,永無醉倒。黃靖亦然。

這位新簽歌手很飲水思源,在這個音樂會上,史無前例地唱了兩首廣東歌,都是老闆明哥及人山人海的歌。先有將《春光乍洩》編成自己風格的歌 (英文的唱腔,以及很Jing Wong的電音編法),再有蔡德才寫給陳奕迅的《他一個人》,(而兩首其實都是喜歡Kings Of Convenience的蔡德才的作品,相信細心人一定聽得出黃靖最有誰的影子)

香港小Gig

Kubrick live2007年開始舉辦。香港發展不來台灣式的local music bar gigs,可能與香港什麼也要大什麼也要grand的文化有關吧。Kubrick雖然沒有胡士托風波裡「Centre of the Universe」的震憾,但卻提供了親密的空間,而且也算就近主流場地。而這個性質都是與黃靖或人山人海起了呼應的。香港需要不同距離的歌手。而人山人海是絶對願意由「近」做起,At 17如是,Pixel Toy如是,黃靖也不例外。不會擔心他們出身太小,而不敢去簽縱使明哥其實都不是這樣的出身,卻敢於開創這樣的香港樂隊文化。

不過話說到最後,整篇還是充斥著黃耀明。他勇氣可嘉,有心有力,但最重要還是他確是指標,而人山人海確是品牌保證。況且,我們也掛念他,希望從這些新人上,能看到他的心血,或影子。

*1: British Got Talent的科學版

8.10.09

黎耀祥的現在式

近來,黎耀祥出現在大小媒介,小巴身上遞高腳板、雜誌裡推廣藥油,當然,還有兩個電視劇時段--《孫悟空》及《畢打自己人》一豬一人的角色….這個中年白馬王子由師奶紅到o靚妹,真是近年難得一見的奇葩。很多師奶由陪小朋友看教育電視已經愛上這位忠厚小生,而一眾少女則忽然踏入熱戀期將他和吳尊貼在一起。你不得不佩服「社長」(黎飾,《畢打自己人》)的威力。那時無線要捧他 (柴九)和鄧萃雯在《巾幗臬雄》的中年人愛情,結果不用人生幾多個十年,立見效果不如《畢打自己人》的剷青無辮現代緊身西裝拘謹深藏不露「社長」,女觀眾的投射也頓時由古代女強人四奶奶,輕易轉為現代女強人殷賞。中年人的愛情,《畢》劇肯定更窩心。



那是與《畢》劇的長度無關,反而與黎耀祥的頭髮長度有關。記得一接《畢》後,網上便流傳他解釋角色的片段,不少觀眾對眼前這個他既感親切,又感陌生,大家都不忘拋下一句: 頭髮很好看 ,很適合祥仔! 此乃他迷人形象的起始點,配合劇中「想愛不能愛」的中年愛情關係,再加上商場上的深藏不露,轉化為愛情上的捉摸不透,叫萬眾女子心動。


之所以腳板脫皮或藥油一浸味,都不損黎生的形象。只要他的頭髮依舊,還有那甜甜的酒渦 (《畢》第n集,曼娜也有讚!) 猶在。他的最佳形象已與「社長」結合,一切不與「社長」有衝突的,都一概給fans照單全收 (最有趣是《畢》劇在第n+20集還安排了社長生腳癬,真不知道是廣 告商作崇,還是要為他的脫腳皮廣告打圓場)。觀眾最接受不了反而是他扮鬼扮馬,忘掉「社長」的穩重。黎耀祥當紅以後,在各活動中紛紛登台,不是歌手,難道要在台上表演如何做個迷人的上司? 於是便搬出昔時扮羅文、扮秋官的樣子,記者開心有talking point,但粉絲則看呆兼轉台。早場那套《孫悟空》一樣,好好的酒渦跑到豬鼻下,好男不做笨豬,大家都愛你演社長,不是愛你演技。香港從來只有偶像派呀,黎耀祥。


30.9.09

回到過去 方是出路

《尋找快樂窩》同出自《浮生路》導演森曼迪斯(Sam Mendes)手筆,一個是輕鬆的公路電影,一個是困在路段的故事,細看卻是同一個問題延續出來的兩個可能性。

曼迪斯的成名作《美麗有罪》由中年的迷失講到引誘、越軌,最後中年男人在重新享受過美麗的少年經驗後,淒美地血死廚房。而《浮生路》及《尋找快樂窩》講的同樣是面臨中年危機,之前一人的迷失和自我放任,變為二人的共同面對,但結局同樣逞現尋找出路的徒然—一旦空虛出現,無論如何探索新出口,注定只會失敗,甚至釀成悲劇。 《浮生路》裡,太太對現況感到納悶,回想丈夫年青時滿口夢想,故提出實踐之計劃,遊說丈夫搬到他夢寐以求的法國,一切從頭來過。可知二人當時已育有兩個孩子,丈夫亦剛剛獲提拔升職加薪。二人的決定成為其他人的話柄。最後,因為太太再次懷孕,丈夫還是決定留低。結果太太受不住繼續一成不變的生活,自己私自墮胎,失血過多致死。丈夫做錯了嗎?誰也判斷不了,但諷刺的是,他也搬離了原本的居所,這也正是太太一直所想的。



《浮生路》是五十年代美國故事,但封建思想只是裝飾佈景,中年危機在哪個年代也一樣。 《尋找快樂窩》回到現代,手法、故事輕鬆了,但夫婦卻有著同樣的迷惘問題。女友懷孕,因為父母的逝去而堅持不結婚。二人住在破屋,沒有父母支持,生活停滯不前,不甘這個模樣去迎接小生命,於是毅然上路,尋找適合他們的安樂窩。如女友所言,他們其實真是「fuck ups」,年過三十,還來公路尋夢。他們延續了《浮生路》中年婦人的夢想,她不能攜家出走,這位中年女友卻成功出發,但結果有是否真的美好?



曼迪斯似乎要圓中年婦的夢,《尋找快樂窩》的夫婦成功了,最後在女友的老家找到理想的落腳點。然而這結局令之前所走的路特顯徒然——逐一探訪每一個朋友、家人、城市,去找自己的理想模範,實是自欺欺人的過程。渴望向前其實只是一個false hope,最終要透過「回到過去」而解決,就像《美麗有罪》中,中年男也是透過與年輕女子交歡,重拾對生命的熱情。最後被槍斃,也大概是道德的懲罰,不減臨死前他所得到的異彩。

24.8.09

RubberBAND 予我的同代感

朋友在他們出SHOW前去訪問RUBBERBAND,問主音6號受什麼音樂影響,他答,我們都是聽差不多的音樂吧。好像沒有回答的問題,想深一層,朋友和他歲數相距三年,原來是一個以同代去解釋的答案。

結果在拉音樂擂台,我們聽到馬路天使、別人的歌,還有後段的Two Become One、All we need is love、Hey Jude..亳無疑問,那是最親切的接觸。台上的Rubberband彷彿不是遙不可及的明星,不是高高在上的偶像,而是一同享樂的朋友。

這大概也是band仔band女的終極目標--與眾同樂。Rubberband自己的歌固然吸引,但以演唱會作為表示同代的機會,可能更是知其善用。Band從來都重點吸引年青人,不單是青春象徵,也成青春印記,現在是共時性,將來我們務必懷念過去了的共同性。



在那個晚上,彷彿自己回到中學年代。我們未必如Rubberband各成員,受音樂薰陶,再用音樂去表達,但每個人的成長必然會受到音樂的威力。馬路天使是我對達明的倚賴,別人的歌是我寄托自己的不同,Two Become One是我們受外國文化的錯位共鳴......邊聽著我邊想像,未知台上的他們,選擇這樣的曲目,有何獨特的故事。

每一場演唱會都是一個崇拜。有時候,未必是崇拜歌手,也未必是崇拜音樂,而是崇拜自己及自己的過去。以及感受場館裡每一人和自己重疊的過去。

24.5.09

帝的寵愛

或許你會覺得很愚蠢--《霜花店》高麗王因為要子嗣,所以迫自己的同性戀愛人跟皇后交歡,卻不敵妒火,發現二人真心相愛後,卻要殺掉自己的同性愛人。

這很明顯是自找的--在人的角度而言。但在皇帝的角度,他這樣的反應是無可厚非的。如聖經裡所言,上帝要求教徒忠心信奉,面對任何誘惑都要對自己一心一 意。這也是愛情的期望,但我們都較寛鬆--若要你替自己的伴侶召妓,你也不會要求他/她無動於衷吧? 但對高麗王來說,他和洪麟的關係不是一般情侶,他講求的是宗教式的愛情。他給洪麟的眷顧是上帝式的,從小把他養大,要他侍奉自己,給他不一樣的命運... 他自然也要求洪麟給他上帝式的忠心。 他在戲中曾多次要求洪麟對自己忠心不已—那種必要性是宗教式的。其實在一開場時,當高麗王選拔了一班男孩,作為自己的建龍衞隊專責保護自己,他便要他們不 斷朗誦如何對高麗王忠心,就如誦經一樣,給他們灌輸忠心不二的重要性。

當洪麟第一次被發現與皇后多次通姦--雖然也是高麗王造就的,他坦承過錯,但用上意亂情迷,年青的一時衝動等藉口,也因為這樣而得到寛恕。他 勇於悔改的態度得到帝赦免他的罪。這也是基督宗教裡一直強調的寛恕。可是,當洪麟受不住皇后的引誘,最後一次希望跟他親熱,高麗王便怒不可竭。由於今次洪 麟直言是「愛」皇后,而非情迷意亂之過,這次的反叛是不可以原諒的。如聖經所言: 你不可以侍奉除我以外的神。高麗王不可以接受教徒洪麟把自己奉獻給另一個人,他認為他們之間是「愛」,又怎可能有另一個「愛」存在於洪麟及皇后間?

最後一幕,當高麗王和洪麟都死去後,他倆再在草地上馳馬奔騰。這場死後的意境,像極天堂,那兒,只有神和神的子民之間的愛。

20.5.09

追愛者微薄的要求

愛一個人,最低要求是請尊重我──雖然馬俊偉也說過,「我喜不喜歡你不關你的事」這句話,是極不尊重。我們不是公眾人物,喜歡一個人未必會構成騷擾,但馬俊偉說的話也未嘗沒道理。大聲吶喊「別管我喜歡你!」,行動上卻是窮猛打,以求愛來充權、以得不到愛作為免死盾牌,對被愛的人簡直是折磨。但換個角度去說,若你不介意人家密集的追求,那就只有兩個可能性:一、他手法高章,又或對你利益;二、你根本也愛他/她。
《永久居留》裡,死纏爛打的「打」,是二人一直來賴以維繫的拳擊──雲海對在桑拿房內打跆拳的林風一見鐘情,之後一同深夜搏擊,海灘上、叢林裡、浮台中,為的可能是痛快過後二人平靜地雙雙躺下。一個攣,一個直,在愛情追逐裡平衡雙方位置。一個愛得深,另一個極其量只能報以最深的友情,這又是否另一層次的尊重?這個尊重,是由「不愛」的基點去談。林風說他是異性戀,無法以愛還愛,不斷說「你不要逼我」潛台詞是,我不夠愛你。朋友問雲海,你覺得 (think)林風真的喜歡你嗎?雲海是沒有懷疑林風不喜歡他的,但他知道他有障礙,他覺得林風不是不能越過他倆之間的牆,而是越不過異性戀和同性戀之間的溝。

對追愛者而言,「尊重」內含「好感」,你可以給我這樣多的尊重,對我的愛肯定未至於無--只是愛的程度不足夠叫我排除萬能跟你在一起。在這個情況下,追愛者的自以為還能做什麼?雲海說,走到這一個境地,林風也盡量「遷就」我。他就繼續上下其手,希望能越推越過,一起超過界線,最後能在彼方共同肆意相愛。
拉拉据据,林風最終選擇隻手走上自己的路,他為著自己認為正常的路,放棄相愛的機會。雲海痛不欲生,一個追愛的人,被愛是首要想得到的,但次要的卻不是尊重,而是相信。六年後,他們相遇,令雲海崩潰的,不是林風原來沒有跟第二個人結婚,而是他還是不相信雲海對他那同性戀的愛。雲海痛哭,說你不可以不相信,你是我生命中最愛的男人。帶著「不信」的尊重,告示著原來一切只是場善意的遷就。所有愛的片段都被推翻,對追愛者來說,最大的傷害莫過於此。

31.3.09

高清電影節

今年去太古城看電影節,覺得特別亮特別淸。(但不是特別好....) 想起今年有高清電影,太古城和朗豪坊也是播此類製作,只是揭場刊時,真的不會理會那些「特別頁數」。(不過據行內人透露,印彩頁的電影真的會爆滿....他驚嘆,下年不如全本印彩色便不用做marketing!) 故看完三場,覺得眼睛被刺痛,才回想是高清之過。

三套電影,一是市川準的《我不買西裝》+賈璋柯的《河上的愛情》,二是市川崑的《阿房》,發現全是高清digital作品。片頭有Barco,什麼你看不到Barco,Barco就在你身邊,正是Digital Cinema的大佬。還未去看朗豪坊的場次,不知效果是否一樣。

第一次看電影節是高清製作,之前選片當然沒有留意到三套皆是Digital作品,其實《我不買西裝》和《河上的愛情》是短片,很明顯就會是數碼製作。近年的短片作品都多用非菲林拍攝,是當然的趨勢。數碼製作不單成本低,而且拍攝、剪片都方便,就算拍慣菲林的大導演都不得不嘗試,質感雖然不同,但小試牛刀,或想製造另類感覺,確是吸引的新玩具。《阿房》則是長片,第一場主角在花園剪盤景,光線由局部擴展到全景,先有草木顯影,再到整個花園,舞台劇一樣,以高清播放,更叫人矛盾不已--明明是電影,看上去是舞台,眼睛卻感受到比劇場更真的映像。

今期Sight & Sound總編寫了篇「Turning the Page」,講的正是Digital Cinema的可能性。以為他像一般的die hard菲林迷,一定會片到數碼化片甲不留。 他卻持平地說出現況及期望。

"It's not just the obvious things -- inferior representation of movement, synthetic-seeming colors....it's something ineffable......and the way light falls that digital somehow distorts." 這當然擊中任何影迷的穴道。他不忘提到數碼錄影為新導演降低門檻的好處,但也抵死地指出,電影行業沒有因此而復甦,反而只有更多劣質作品湧現,拖垮電影世界。

不過避免一面倒地狂踩數碼新科技,他就quote了一個導演Dante製作新版Public Enemies的故事這位導演一直鍾情數碼攝影,今次拍戲,用了 Sony F23(好像賣廣告,但實質上真的真的不是)。像杜琪峰一樣,他愛拍黑夜。他說 F23拍晚黑時,燈也不用打,感光到厲害,他更認為能夠更傳神地捕捉黑夜的感覺。

黑夜的感覺,是有光還是無光? 就像《阿房》裡的「舞台」,清晰,是增加了現場感還是陌生感? 數碼和菲林一樣,去到最後還是個人喜好和習慣的問題。也或許有一天我們會認為,如Dante喜歡透光的黑夜一樣,那白得人暈眩的光明才是真實的。

30.1.09

師父出馬 七小福的于占元

2009年,中國戲劇學院成立五十周年。這名字聽上來陌生,但其實正是著名「七小福」的「少林寺」。師承于占元(于素秋父親),幕前的成龍、洪金寶、元彪,還有元華、元秋這對孖寶,以及幕後任導演或武指的元奎、元彬、元德……全都是七小福的成員。明明不只七個,為何又叫七小福?原來當年,誰能站在台上表演,由于師父一隻金手指選出,只是每次都是以七個作為表演單位。時至今天,還留在電影圈的元家班弟子,都會被叫作「七小福」。
原刊於都市日報 30/1/09 撰文:林綸詩 圖片提供:香港電台及受訪者

由1959年學院成立開始,七小福從小小的荔園,打到國際舞台,亦是香港動作電影發展至今,不可忽略的推動命脈。經過半世紀的訓練,渾身都是武功和演技,最穩在心底裏的,卻依然是師父的形象。洪金寶、成龍見到他依然會暈,元德碰到他更會掉頭走。究竟這班硬漢子,是如何被于占元教導出來的呢?

合約十年:打死無怨
于師父自己也是捱出頭來。他因戰亂而千里迢迢輾轉逃到香港,成立中國戲劇學院。學校環境貧困,有段時間甚至要教會救濟,試過十幾個弟子凌晨兩時到天文台道一間教會排隊,輪候物資如奶粉、米和衫褲,但學校還是一步一步捱過來,徒弟都比其他京劇及功夫班子更獨當一面,甚至稱得上是香港動作電影的翹楚。

于占元當時收徒不限身份,凡有監護人帶着小朋友拜師學藝皆來者不拒,本着對京戲藝術的執着,教這些小朋友唱做念打、動作雜耍。那時候,每個子弟入校都需要簽約,短者七年、長者十年。那個艱苦的年代有著不同的觀念,子女不是身驕肉貴,最重要是餓不死他們。多數弟子不是因為沒人照顧,便是無心向學,所以才被送到學校拜師,受嚴厲教導,亦被灌輸練武之人最應有的仁德:做人不可以貪小便宜,亦不可以行歪路。對他們來說,師父就如神一樣,可觀而不可親。

元德說,當初簽約時,最深印象就是「打死無怨」的一條。「六歲入學,發現有得打筋斗,甚麼都好玩,爸爸要留我在這兒,當然十分願意。怎料原來要捱打。師父要逼,練功不好,即打;百厭不聽話,都打。那時候不會慢慢教,做得不好就打。」就是這樣,打出十幾個真英雄。「成龍是師父的契仔,給他打得最厲害。人家被打五下,成龍就要被打十下,以顯示師父不偏私。所以現在成龍最紅,因為他被打得最多。」

拜師父所賜:武功、演技和人生態度
硬心腸出硬漢子。洪金寶出名動作難度非凡,成龍則是看得出的搏命,其他七小福成員在行內也是以功底好,不怕捱聞名。嚴格來說,這一切來自于師父。在學校時練功和學京戲。練功不勤力,或做戲不盡力,都會被罰。元華記得除了打之外,還有罰倒立,罰得累了,別以為可以用頭頂。師父一見你用頭,就會放一盤水在頭下,讓你浸下去。他們就是受這樣的訓練而成長的。元華說:「但我們這班人是不打不成材。沒有師父,也沒有今天的洪金寶,今天的成龍。」

師父認真的態度,亦令一眾徒弟律己以嚴。洪金寶一直記着師父的那番話:師父領進行,修身在個人。即使入電影行業,各人仍不斷學習,無論是電影技巧,還是英文,還是參照荷里活的特技,七小福在武行界都是孜孜不倦,亦是這樣,才能在這幾十年間保住香港動作電影在世界的地位。

永遠值得敬畏的師父

73年,于師父帶同一組徒弟到美國巡迴演出,怎料被經理人騙財,挾帶私逃。于師父、元彪、元泰、元紅等人留落美國,有些在該地落地生根,也有人靠政府資助才能買機票回港。

元武想起,那次是第一次見師父哭。他一向硬朗,一向也要面子,但那次出國真的徹底失敗。師父和一些弟子決定在美國定居,其他則接受香港政府出錢買機票,回港後打工歸還。「師父覺得連累了大家,真的很難過。他一向教我們做人不可以出錯,自己卻這樣了,怎會不失落?」他也不想多談此事,可見對他們而言,這是個很大的創傷。

師父決定在美國留下來。畢竟那個年代,很多人都想留在美國。只是于師父也沒有想到自己竟是因為這個被騙的原因而留下來。

1988年,洪金寶演出《七小福》電影,扮演師父于占元。當年師父特意從美國回來,眾人亦是多年後再次聚在一起。但剛看畢電影,師父還是照樣罵為甚麼把他描寫得這樣兇。洪金寶戰戰兢兢地說,其實已經比真實罵得沒有那麼嚴重。當年師父開始老了,他上洗手間,大夥兒就陪着他。師父一聲:「做甚麼!不用扶我!你當我老嗎?」元德說,那一刻對師父的感覺才開始轉變。大家有所感觸……
本文取材自香港電台電視節目《香港影武者.元班人馬》第一集 - 「師父出馬」。一眾如今成就顯赫的徒弟,會於節目中細說對師父于占元的複雜情感。

此集將於1月31日星期六,晚上7時30分,亞視本港台播映。
OR CLICK http://www.rthk.org.hk/rthk/tv/cinemaforlife/20090131.html

13.1.09

松根亂射事件看人生領悟

星島日報 | 2008-12-06
E07| 年華| 文化廊| By 林綸詩

人各有自己的高低起伏。放眼當今的香港社會,樂觀的老師會自殺、孝子會因為欠債而抱母燒炭、責任感重的警察會拋下家庭吞槍,震驚鄰居、同僚、社會。能醫人,卻不能自醫,這是表面的問題,但更深層的是,大家其實都不了解自己,最擅長的倒是騙自己,而最脆弱的部分,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脆弱。由一種「以為」開始,有些人最終會發現真實的自己,但更多人是從來都不知道有這種真實的存在。

要認清自己,是打從中學便被灌輸的陳腔濫調,但這個根本的個人問題,卻不斷成為社會悲劇的源頭。所以別認為導演山下敦弘的《松根亂射事件》題材太平凡,輕描淡寫的訴說了一個小鎮的故事、一個個別的事件。這些「亂射」事件,可是引申去到一個文學式的自我發現,揭穿了主角的真面目———一個連主角自己也未必知道的面相。電影沒有把一個人逐步抽絲剝繭,反而在電影的最後三分一,一次性地爆發主角的陰暗面。在紊亂的人生裏,以兩件顛覆的事件讓主角看真自己。

對白點醒觀眾

一宗撞車事件、一個智障女子懷孕,為光太郎一家及松根小鎮帶來衝擊。雖然片名的「亂射」意即劇情脈胳的亂射,但也正正在繁亂的劇情裏點出了這兩宗亂射事件之大。

主角光太郎在殮房裏發現撞車意外的受害人其實並未死去,這個復活了的女人原來就正是被光太郎哥哥「撞斃」。她聯同愛人一同騎劫哥哥,勒索他的金錢,更霸佔了他們的祖屋。另一方面,光太郎的爸爸也出了岔子,鎮上一個弱智的女孩傳聞懷了他的骨肉,女孩的嬸嬸不斷提醒光太郎,他父親要負責任。表面上,光太郎要收拾兩方殘局,故事發展下去,竟然是出乎大家意料之外。導演平實地以兩宗騎劫的事件,逐步顯出光太郎的無能,表面上乖巧正直的他,到最後其實連搞事者的爸爸和哥哥也不如。

電影中的幾句對白,正正點醒了光太郎及觀眾。導演以巧妙的手法,令我們一直站在光太郎那一方,他要為不務正業的哥哥收拾爛攤子,也有盡力做好警察的事務(包括在警署捉老鼠)。他雖生於破碎家庭,卻沒有走上歪路,更重要的是他在猥褻開放的小鎮中依然能維持到自身及公共的正義,這些都是討好觀眾的元素。可是,當他爸爸說出,其實鎮上的男人都知道弱智的春子是賣淫的,而爸爸也知道光太郎亦有光顧,觀眾便恍然大悟。所謂的乖寶寶,與其他人又有甚麼分別?更甚的是,他完全沒有為爸爸設想,也沒有質疑流言和判斷是非的能力。

青春片重要主題

至於哥哥的事,光太郎曾官仔骨骨的去請求「復活女人」及其愛人離開祖屋,但到最後仍是哥哥單人匹馬闖進去,結果被打至重傷,但至少他是承擔了自己的後果,光太郎除了義正詞嚴地怪責哥哥,其實並沒有做過有建設性的事。對他自己的錯,他完全沒有正視過。劇情暗示,弱智女子的骨肉可能就是光太郎的,但他完全沒有負過責任,或想過去承擔責任,罪名卻由爸爸背上,他從頭到尾都置身事外。

最後一幕,光太郎嘀咕說依然捉不到老鼠,同事開玩笑道:「會不會是只有你聽到有老鼠?」這正好道出,光太郎一直在做的,其實只是做給自己看,也成功把自己騙倒了。而人生最大的事件,其實也莫過於自身的領悟。《松根亂射事件》不像青春片,卻有青春片重要的主題———光太郎作為後青春的青年,也需要發現、成長。

本電影為「影意志」舉辦首屆亞洲獨立電影節參與的作品。RoundtableCulturalCollective為此次電影節的合作夥伴,以評論形式參與電影節。

6.1.09

《窒色》時,想起周星馳



無時無刻都會想起周星馳。連看另類情色片也如是。容易想起星爺,不只是想起他的抵死對白,或騎呢妙計,還有他的自省和發現。平凡,但幾乎每個人都會經歷,要奮鬥才成功,要放下執著才修成正果,要承認自己才有資格好好活著。

當主角偉達出入精神病院探望媽媽,大家又視他為救世主,而他又不肯承認自己良善的一面,只願不斷用「性癮者」的身份在人生中混下去……整套電影,無法不叫人想起周星馳。

記得在《回魂夜》裡,周星馳扮演捉鬼大師,雖然他是住在精神病院,但似乎如有神助,絶橋和技術皆具,救世主與痴線佬僅一線之差。《窒色》的主角偉達同樣出入精神病院,但不同的是,他是探病者,卻也是在精神病人間變了救世主。由一些無傷大雅的「認罪」工作開始(即把病人的心理創傷罪魁都攬上身,包括非禮阿婆、偷阿嬸蛋糕等等),到變成神的孫子 (有人指出他受耶穌包皮授精,即他的兒子),在精神病院這個異域裡,成就了在外面「正常」社會的不可能,一個賤精竟然是上帝,一個騙財的人竟然就是大家的救贖。《回魂夜》的周星馳同是這樣,身為精神病人,只是在外面正常環境的不正常危難中,精神病院出身的他,可以救亡救世。精神病院作為一個「救世主工廠」,在不同電影裡都是個好選擇。英雄和異類都無法彼此。

《窒色》主角偉達竭力擺脫作為半個神的命運──不是要擺脫它的無稽,而是切實地想拋開「好人」的標籤,更像《功夫》裡周星馳只願做黑幫而不想做好人一樣。 他表面上拒絕這個荒謬的身世,但更深層是他不願意去接受自己是個真好人。他要做盡壞事,沉溺性愛,騙取同情。對於自己不恥的行為,他理直氣壯地歸咎於自己不快的童年,樂於做個徹頭徹尾的「壞人」。但最後,一名精神病人道出,他那經常出入監獄,不斷拋低他又回來的媽媽,其實一直感激偉達無私的愛,因為無論她怎樣對他,他都不離不棄,那名精神病人聽畢,更真心愛上了偉達。偉達簡直不敢相信,但最後也領悟到哪管是邊緣人,忍者或癮者,擁有幸福或缺陷的童年,其實每個人都能選擇做個什麼人。即使是或不是神的孫子,他一直也做了個孝順子,這不是為了什麼,而是他自己實在的選擇。戲裡最後一幕,他又隨處做愛,如像從前一樣,但不同的是,他清楚自己的選擇,不再以沉淪作藉口,如像周星馳從天上飛下來那一下如來神掌,打通了混沌,人生的意義,莫過於認清自己,然後決定好自己的路,清楚知道自己如何好好走下去就是。

8.11.08

Eagle Eye

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 But this is not 1984, it is 2009 and Big Brother has become big sister, namely Aria, a super computer in control of every public connection, including traffic lights, cameras, mobile phones, gates – even the slightest vibrations that can be translated into sounds. She has been created by the US government to gather information on and stop terrorists but she soon warps that intention into an alternative goal. She actually turns people into terrorists – like Jerry (LaBeouf) and Rachel (Monaghan) among many others. Although a super computer, Aria still needs humans to execute and carry out tasks for her and so the story develops with Jerry and Rachel being pressed to steal, kill and flee.

While most audiences may think this computer is too advanced for our century, I was quite impressed with the power of Aria. The computer is not really unrealistic, for as citizens we never know quite how far governments (and especially the US government) have gone. And I must admit to believing in Men-In-Black, so why not Aria? The most fascinating part lies not just in her manipulation of technology but in her control of humans. For instance, in once scene she calls the cell phones of all the passengers on a train, informing them Jerry is a terrorist, so mobilizing the whole train against him. Later, she activates even more people for her own ends. And in showing how easily people can be manipulated, the filmmakers are hardly being satirical about technology – one by one, spontaneously or unwillingly, people carry out her tasks – no one can really go against her in a situation similar to but more realistic than that in The Matrix.



When the humans find out how Aria has strayed, they try every means to stop her but it seems impossible to quell a computer that controls every movement in the environment – until Rosario Dawson does it simply with a rod. Easy as that, and given the exquisite storyline, it comes as a flawed ending. Executive Producer Steven Spielberg wanted the audience to be so afraid of technology that they would turn off their cell phones immediately after watching the film. That will hardly happen but, as an action film with a sincere plot, Eagle Eye is worth a watch.

29.8.08

True Tin Shui Wai

天水圍日與夜 The Way We Are (2008)


We know every film to a certain extent reflects reality but how much do they really? It has been long till I see one. Ann Hui’s The Way We Are brings us to Tin Shui Wai, after the town frequently appearing on newspaper headlines, earning a name of ‘City of Sadness’.

Ann Hui has been perhaps the most caring director in Hong Kong. Since Woman Forty (1995), and the recent The Postmodern Life of My Aunt (2006), fans appreciate the great compassion she has for her characters. Nevertheless, filming The Way We Are is in itself a caring act for Hong Kong. The story sets in Tin Shui Wai, a district widely known for its domestic violence, poverty, suicides, and the dense population of mainly mainlanders. The film opens with a single parent mother. As in her previous films, Hui portrays the female in an understanding yet delicate manner. The mother is diligent, content and easygoing. We do not know her sacrifices until her mother told her grandson, how she dropped school and saved money for her brothers’ education. Even after marriage, she continuously gave financial support to her brothers, while her husband never complained. The son inherited this, and asked the grandma to stop.

The greatness of this ordinary family is not exaggerated or over-amplified, as in most TVB dramas which Hong Kong people grew up with. The subtleness and frankness touched me greatly. This is not just a Tin Shui Wai story, but a Hong Kong story. It is certainly the director’s intention to remind us of the common life that we share with people of Tin Shui Wai. But to us audience, it is more—it prompts us to realize what real life is like. For any film, we must expect the brothers to be ungrateful brats as we see them leading a more luxurious life. They live in mid-levels, when the mother and son are stuck in the public estate after the father passed away. But soon, we found out how they offered to send the son to study abroad. Thankfulness can hardly be shown in everyday life. They all have their own family and lives. It is hard for them to take up the entire duty for taking care of the mother and son. They can only offer little help in critical moments. No one expects them to pay back really, only audience of the theatre, because we are so used to ‘drama’ and its formula. Indeed, in real life, there is no such thing. That’s why I find this film such an honest account. In the only big family gathering in the film, some are silent, some are dissatisfied. No over-joy meetings. Actually this is a genuine Hong Kong family which I haven’t encountered on screen for long, yet it is exactly what I do every weekend. But beneath that normal get-along, love is still there. When most directors try to romanticize or embellish everyday life for drama effect, Hui did the opposite.

And life is actually like that, nothing too bad nothing too good, it just goes on.

31.7.08

小丑的Funny Games


Batman: The Dark Knight

友人說,小丑萬能,最好寫。班馬容易,殺人容易,脅持人質容易,偷DNA都無問題。但對我而言,最超於凡人還是他那套另類及獨道的價值觀,雖然帶著瘋狂,但也非沒有道理。「Outcasts」從來都附屬著救世的希望 (像Wall E.裡也是一堆壞了的機器中協助主角們達成回到地球的目標)。小丑看不起的「秩序」、「計劃」,的而且確是是人類文明的致命傷。而他所言的偽善及性本惡,也是準確的觀察,他不為金錢所動,更是大部份人做不到的。

所以縱使你不認同他的無定向殺人,他始終也是有「class」有「brain」的壞人--有一套完整價值觀的人。他遊戲的範圍大至整個Gotham市,小至面上的笑容。第一次他說笑容疤痕是由爸爸殺完母親後,在他面上畫成; 第二次他說是由自己向毁容的太太證明不介意她醜而弄成。對不同人有不同的說法,自己的經歷也是他無根無據的一部份。你可以說他也是虛偽,但他認為這種不為利不為錢的虛偽,乃一份高尚及有意思的顛覆,離經叛道就是對沉悶的悔過。

最後,小丑嬴了一半,炸不掉郵輪,但改造了英雄。蝙蝠俠和警局只能說謊遮醜,但小丑看到你們掩蓋事實,還是會沾沾自喜吧 (雖然可能正在為郵輪人性本善而沮喪中)。他的遊戲,輪了賭注,嬴了牌面。

30.6.08

The 'Adult' Fairytale


One of the sets in The Anderson Project is a peep show apartment. Stick in a token, and get a private room of adult videos. Somehow we all need this kind of sensation, just as we need fairytale for adults, somwhere away from life, and into it.

If you still see adult video to be nothing by dirt and lust, it's either you haven't faced a mid-life crisis, or you are not a man. The Anderson Project protrays mainly two men, one a songwriter from Montreal to Paris, the other his commissioner—a theatre manager. They are brought together by an Anderson play, namely 'The Dryad'. The manager invited the writer to travel all the way to Paris, to adapt this story into a play for children.

The songwriter is a stranger to the city. His 16-year relationship just came to a stop. He is nervous about people's response on his work. This is enough chaos. Meanwhile, the manager is facing similar slumps. His wife goes out with his friend. He is nervous about dealing with the Danish—the ultimate financial source for his theatre. The two men serve as mirror images of one another, echoing the uncertainty and insecurity of life. As the story comes to an end, the songwriter is abandoned from the entire production. As he decides to go back to Montreal, his girlfriend announces she has got together with his friend. Sarcastically, the manager's wife at the same time ran away with the manager's best friend too.

I couldn't help relating the story with the film The Lost Translation, especially for that of the songwriter. A man out of place both physically and in life, except the songwriter doesn't meet a beautiful and sexy girl in Paris. I guess we all need to be immersed in a totally different world for new self-realization. And that is more or less analogous to being in a theatre. The closing quote was “Is life like Anderson's fairy tale, where endings are always full of sarcasm, only animals can live happily ever after?” This touches and catches everyone of us.



The show is fascinating not only by its plot. Director, Robert Lepage, is well known for his multimedia theatre elements. With Ex Machina, the visual effect this time is a stunning 3D screen—audience not only see projected images, but also digital images that merge with the shadow and even the subject of the actor, as he jumps INTO the screen or draws graffitti on it. Every scene is run on a 'one man show' mode, adding to the loneliness of each character. Every time we only hear one man's voice, or maybe some from the adult videos.

The adult videos are a refugee for lost adults. But it is also solitude and loneliess at the same time. The songwriter says, he never likes childhood, it is just a dress rehearsal of everything bad that will happen afterwards. Perhaps Anderson's stories aim to serve this function, tell us how bad the world is going to be. And when we are here at the middle of our life, we choose either to escape to the adult videos, or face it in art like The Anderson Project.

23.6.08

《深海尋人》該在太空館放映

不知道票房如何,但若照一般人的反應來說(亦不是死硬派徐克狂熱份子),沒有可能大收。我提議它可以在太空館re-run,畢竟這套電影的最大功能,莫過於教人珍惜地球資源,以及欣賞海底美景。

除了是一套保育電影,小朋友在太空館看,更能教育下一代保護地球。電影中的愛情部份,亦適合幼稚園的程度,簡直如童話故事。片末二人在水底游泳,寓意永恆美滿的愛情,我卻只看到兩條扁魷魚,恕難代入。

《深海尋人》最有創意的地方,是希望做到大家和李心潔一同走進自己的腦袋。最後才發現事實。片中最大的編幅,都是李心潔潛意識的創作,就像我們發夢一樣,往往將自己的渴望,以其他方法逞現在腦中,一方面是反映,另一方面也有治療的作用。例如發夢和暗戀的人纏綿,現實中不能成事,夢裡成就了,現實也會減免點失落。 回想李心潔的「夢境」,就是向這個治療目的出發,自己沒有出席男友的葬禮、不知道男友的死因、對男友妹妹的倚賴,都在「夢裡故事」中得到解脫。

這種易假易真的敘述法,最重要是能把潛意識創作的故事,和戲裡真實故事掛勾。編導可是完全做不到--難道提一提現實裡院長的相片,夢裡又出現向院長求助,或者現實裡李心潔用的杯子,跟夢裡鬧鬼的杯子吻合,就算一幅完整的拼圖嗎? 觀眾只會感覺被玩,你要我看一場沒有發生的畸夢,又再花一半篇幅去解釋及描述真實的情況,是什麼意思? 就像兜了一個毫無意義的圈子。

所以,到最後,要讚的只有那很美的海底世界,還要是沒有特技添加的,唔該。


(倒不如看看香港電台製作《深海歷奇》)

2.6.08

一奏傾情《Once》and for all

音樂電影一向「先聲奪人」,電影未上,原聲大碟已成行成市,加上現在youtube發達,以電影片段輯成的音樂錄像,總能讓人先睹為快。

相信《一奏傾情》也是這樣被香港人接觸,尤其當它於Sundance及奧斯卡早已光芒四射。其實,男主角Glen Hansard在此片嬴得奧斯卡最佳原創歌曲前,已成功得到女主角Marketa Irglova的芳心 (在戲裡反而失敗了,無法跟愛人走在一起),並與她推出《The Swell Season》大碟(他也沒想到歌曲會大紅,現在反被人質疑「原創」的資格)。令這套電影本身出現很多「來得太早」的錯位意味。



我們對音樂電影的劇情一向要求甚低,故事穩穩當當就是,不期待會有什麼奇情轉折。《一奏傾情》一直保持著沒驚沒喜,但總算有些小情趣。The Guy The Girl (男女主角都沒有名字)互生情愫,又各有抑壓,唯有投射到音樂上,擦出火花。電影的英文名《Once》解「曾經」,亦解「一次」,比中文譯名傳神。套到反高潮的電影結尾上,更顯其獨特的形容﹣﹣結局兩人沒有走在一起,女的依然想等待女兒的爸爸,男的也唯有啟程去找前女友。這個不平凡的結局,為預計之內的音樂電影加了不少分數。即使在音樂世界裡,愛情一向都被塑造得過份完美,這是流行音樂及電影世界裡無可避免的。《一奏傾情》安排這個反傳統的結局,立刻能引起空間聯想﹣﹣一生人一次,究竟是指那曾經相遇但一拍即合的,還是命中註定白頭到老的?女主角最後彈著男主角送的鋼琴,望向遠空,寄予那沒結果的思念,亦是令觀眾為延續這份愛念,而去買一張原聲大碟的動力。

30.5.08

《電光滾石》兩面不討好

進場看《電光滾石》的,不外乎兩種粉絲:一是Martin Scorsese的影迷,二是The Rolling Stones的樂迷,但相信兩者均會對電影失望。前者會覺得大師淪為演唱會紀錄者,後者會覺得和我家的演唱會DVD差不多,我為何要到電影院看。

音樂揚起,當The Rolling Stones唱出心水歌曲時,觀眾必然會陶醉,像筆者一聽到As tears go by,聽得人神魂顛倒,但也只是顛倒了三秒,便會問自己為什麼要坐在戲院看。難道對這套電影的期望,就僅限於在一個電影院內重現一個live? As tears go by前後還有不知多少首「完整版」的歌曲——有些甚至連續幾首,間中才插些從前的片段。從前的片段,其實很精彩,無論是他們率真自我的回答,還是滿不在乎的訪問坐姿,都讓人看得過癮。只是對於本身Rolling Stones的fans,這些都不是新事,這樣的零碎片段,實在沒有什麼意思。



於是,大家反而對Martine Scorsese有寄望,焦點所在應是他和Rolling Stones 的火花,而非樂隊本身。大家期待的除了是他們之間的相處,還有這位大導可以挖到什麼off-scene東西,讓人更了解The Rolling Stones。這些最令人期待的片段,結果只是播了頭二十分鐘,讓觀眾草草看到他們合作的笑料,甚至可說是Martine Scorsese自己做錄影的花絮──而結果只是盡顯這位老人家的尖酸執著而已。

外國分Rock Movies做三類,一是Documentary,二是Concert Film,三是Fictitious (虛構的)。此片明明是第一類,跌到第二類,唯有怪導演沒有想過要帶給觀眾什麼滾石形象。

27.5.08

《迷失愛與罪》Killed by Conscience

Woody Allen的《倫敦三步曲》或《迷失三步曲》來到最後一部。他也說過,這個系列是關於命運。若說《迷失決勝分》是講運氣、《遇上塔羅牌殺手》是講贖罪,那《迷失愛與罪》就是講良心。

在命運擺佈裡,我們存在多少選擇? 最後一部指出最諷刺的是,良心所影響到的選擇或決定,只會帶人趨向死亡。這和上次的良心令人作出補償,繼而尋求救贖和安寧不一樣。良心反而是安逸生活的羈絆。表面上,《迷失愛與罪》的結局是惡人有惡報,殺人要填命。即使沒有法律制裁,我們也逃不過心良心的譴責。這個結局像典型的「罪與罰」因果。但回想戲中兩兄弟由為滿足自己的野心,而不斷退下自己的底線,為財為利犯罪殺人,最後終過不了自己良心,分別喪失生命。其實是「only evil lives on」的表達。

戲中母親一句「at least your brother has a conscience」,來責怪弟弟只懂以喝酒賭博來解決問題,沒有真正扶持過父親。這一句在戲的後半成疑,因為哥哥一直為殺人的事亳無遲疑。弟弟由一開始的猶疑,到殺人後因為過不了自己良心的問口,而精神錯亂,是任何殺人所帶來的物質回報,或家人的扶持 (他哥哥曾多次開解過他)都補償不了的。

最後,因為抵不過良心,決定去自首。卻遭殺身之禍──哥哥為了阻止他,和舅父協定殺他滅口,以防後患。臨謀殺親弟之時,哥哥也良心發現,不願下手落藥,不過取而代之是為宣洩不了心中的不快,而動手打人。兩兄弟打起架來,弟弟誤殺哥哥,然後畏罪自殺。其實兩兄弟若不是良心發現,也不會這樣悲劇收場。首先是弟弟過意不去,才引起一連串的事件,令兩人步向死門關。其實,就算是舅父的敵人,若不是良心發現要指證舅父,也不會引致殺身之禍。綜合整套戲,可說是一個決定能毁人一生,但最終令人招致死亡的,還是良心。這樣的看法,可算令人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