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12

重譯電影中的音樂再現

聲韻詩刊 | 第四期 二月號 | Pg 56

「吃老本、玩翻炒」早已成近期港片和合拍片的趨勢。就談去年,《開心魔法》遙遙復製著《開心鬼 》(1984),《倩女幽魂2011》又再說一次《倩女幽魂》(1987)、《我知女人心》亦是西片《What Women Want》(2000) 的翻拍,《龍門飛甲》若隱若現《新龍門客棧》(1992),較寛鬆點去說,《最強囍事》、《新少林寺》、《猛男滾死隊》、《蜜桃成熟時33D》等,其實都有似曾識的味道。

這情況早已不限電影,音樂工業裏自前年開始,不斷湧出翻唱專輯。有些叫重譯,有些叫重唱,有些就走hi fi路綫,有些唱多種語言。這個情況與翻炒電影雷同──而受眾早已放棄去質疑原創力是否殆盡,創作人一面倒地推出「二次創作」,再問這類問題已太不合時宜。把「重新演繹」推到更受尊重的層次,是因為大家都必須承認流行文化創意傾向飽和,所以倒不如認真看看導演和歌手如何演繹重玩舊作。

以上提過的作品中,沒有誰是大熱的再生作品,但在眾多重現手段中,卻有叫人深刻的技巧──我就是希望能談談重譯裡的原聲音樂。聽覺如嗅覺,比視覺其實更能喚起回憶。多套新版電影裡,均有使用舊版的音樂,就拿《倩女幽魂2011》來說,即使改演員、改故事,都來不及新舊歌曲在末段交融來得震憾──片末新主題曲〈還淚〉無縫地接上張國榮舊版的〈倩女幽魂〉一曲,人鬼、生死、新舊的分界才真正瓦解,觀眾進入兩個版本的終極共融境界。那都是音樂的力量,甚至比「永遠懷念張國榮」來得震憾。



事實上,任何新版的導演,怎不會以叫你想起舊版為目標?大家口口聲聲說「請不要比較」,但心裡何不與影迷一樣,對原版懷著熾熱的念情。之所以「重譯」的終極主旨,是如何令新版在新橋之中、似曾相識的文本之上,做到適度的憶起、懷舊,同時挑起觀眾的新舊感情。而音樂就能起到這樣的過橋作用。

近期的聖誕賀歲之作《東成西就2011》,「翻炒音樂」功力亦是不相伯仲。這個2011版本,故事翻的不是《東成西就》,而是吃《西遊記》的老本,拿著其愛情宿命橋段再發揮。但音樂方面,則貫徹劉鎮偉導演翻炒王家衞及自己的傳統,拿原聲音樂再玩一次。

別人的歌 不作陪襯
粗略把「翻炒」分兩類,一是拿自己的點子再玩一次,二是拿別人的橋妙再炒一碟。

劉鎮偉一向擅於重拍翻玩,去年《越光寶盒》他就說過「將多部電影共冶一爐。外國亦有這類電影,這些西片…雖然劇情不停搞笑,但因為場口和骨乾不夠清晰,變得沒有推動力…若果串連別人的場口、經典鏡頭,而能夠成功推進人物和故事,那我就發達了,以後不用再寫故事了!」(—明報2010年3月)。今次重施故技,玩上《墮落天使》的過期對白,又有《回魂夜》輸血救命等等,這次比《越光寶盒》好,不是輕輕帶過,就是做到為主綫輔助,不會添加突兀。

但最令人會心微笑還不如音樂的再現:電影主題曲〈外面的世界〉是多重翻唱,第一重是莫文蔚及陳奕迅二人重譯齊秦的原唱。但影迷一聽,立時想起的可能是歌舞電影的《如果.愛》的版本,用上齊秦原唱的〈外面的世界〉,及參考其歌詞呼應它的〈外面〉(周迅主唱)。而其實在莫文蔚自己的重唱專輯《回蔚》裏,亦演繹了一次,真正是橫跨音樂及電影界的重譯主旨。



莫文蔚是劉鎮偉早期作品的愛將,出演過《西遊記》係列、《回魂夜》,這趟可是拾多年後再合作。而作為歌手,她近年更是步步升格。2007年出過重唱專輯《回蔚》,展示實力及品味,令她首次摘下共六個大奬,鋪下去年專輯拿定九個中華區奬項的佳績。

另外,內地歌手譚維維與鍾鎮濤合唱的主題曲的〈誰是大英雄〉(原唱:張學友)亦是當年《東成西就》的主題曲),記得的無不會心一笑。不過若要數真正的「影迷別注」,必定是片中歌曲〈Happy Together〉的重現,除了是The Turtles的作品,更深刻該是於王家衞《春光乍洩》的點題曲及英文名。今次不出原唱之餘,還找來新一代「亡命鴛鴦」莫文蔚及鍾鎮濤翻唱。二人的合唱出現在他們兩父女避債主,急急逃跑之時,與《春光乍洩》裏兩男不能走在一起成了反差,多重錯置新置成為喜劇亮點。

音樂與電影工業的重譯技倆
《東成西就2011》的音樂部份是耳目一新的,奠定音樂在電影裡的重要性。導演亦同是以音樂人身份去折射「重譯」的意義。

劉導則表示,主角全起用歌手:陳奕迅、莫文蔚、蘇永康、鄭伊健、黃奕、譚維維(06年《超級女聲》亞軍)、房祖名、鄧麗欣,是因為想展現他們作為歌手的演藝方式,當中無論是出唱片、參與歌唱比賽,又或是音樂會演出,都有深厚的重唱經驗。

《東成西就2011》裡點題段落是溫拿復出演唱會,最初由鍾鎮濤一人擔任,源於他要為妻子向陳奕迅填債。片中陳奕迅飾內地大集團老闆,為國際知名富豪,白手興家,但以剝削見稱,希望能藉開「溫拿復合演唱會」,搞好形象,刺激股價。現實中,香港歌手紛紛往國內發展,香港的水喉早已乾得七七八八,國內經濟崛起,不但支撐香港的零售業,也支撐著合拍片、新雜誌、影視事業。

劉導借呈現真實的阿B,來道出大部份香港創作人、表演者的困局──女兒莫文蔚不忿找不到溫拿世叔伯來幫手參與演唱會,道:「就是不明白為何其他溫拿成員人人有工開。而你卻在這裏發霉!」結果他一人出真身,其餘「成員」皆要穿著太空衣出騷──因為他們都不是「真溫拿」,唯有曚臉,然後胡胡混混地等停電,騙過觀眾。表面上是大家互騙,實質卻是幫陳奕迅老闆擦亮招牌,亦為自己提供一個復出的機會,到陳奕迅改邪歸正後,所有東西重新啓動(這亦是一向劉鎮偉電影的命題,透過不斷改進,成就更好的結果,那卻恰恰成為如今重譯潮流的骨幹精神),溫拿五虎(陳友、譚詠麟、彭健新和葉誌強!)更真人出山,感激陳老闆支持復出。由混騙到互惠的演出,所謂真真假假,原創或是膺品,在當下北上才能重新啟動的情況下,都無分彼此了。

符符碌碌的劇情亦與真實半紅不黑的阿B相對照亦同時是向靠攏大資金、翻炒電影作品的的劉導映襯:用上阿B的真故事,並且溫拿的真身份,電影提供一個要要演藝者面對自己,及面對觀眾的機會。所謂重譯和翻炒,於創作者、藝人乃屬流行文化裏無止境的探索,當中亦滲著中港投資及娛樂時差的複雜因素。不過,從劉導鍥而不捨地追求重譯變奏,可見他推崇「翻炒」的最高境界──無論在香港屬第二輪的創作,還是在內地屬半新鮮的重譯,就是能做到毫無束縛地演繹所有。

延伸: 新樂配新情 http://tributeto.blogspot.com/2011/05/blog-post_24.html

3.2.12

過去與未來之間 楊千嬅新碟《火鳥》

香港經濟日報 C01 | 大銀幕 | 眾樂樂 | 2012-02-01

回望與展望之間,當少女走到剩女,又忽爾變成幸福女人,大家都著眼於楊千嬅的「強」能如何走下去 —— 去年新歌《斗零踭》一出,雖然繼續愈戰愈強,但幸福女人要斬的難關大概更少人認同。
  
楊千嬅從來都是平凡氣息重的歌手,她代言的是人人的感受,形象亦同時偏重自身的身份:草根民女的愛情以至人生路,由青春走到戀愛墳墓,(創作)可能性驟減,詞人能如何為她繼續塑造下去?

結果,《火鳥》是讓人放心,甚至驚歎的。專輯以鳥為概念,充滿寓言性,柔弱的、甦醒的、被困的、自由的,盛載著過去的楊千嬅,亦預示了將來的她:烈女精神不變,沉靜反思卻依然。

《火鳥》、《白天鵝》是歷練過後的覺悟;《孔雀》、《翅膀下的風》的受傷,仍要自愛堅強,彷彿解釋著追求幸福背後的真諦 —— 快樂不在於隨手可得,而在經歷滿身傷痕的追尋過後,才能在覺悟中享受。

事業暫休期最美句號
在過去與未來之間,現在是叫人明瞭時間、不能急進的《知更》,還有白日夢與現實交替的《金絲雀》。前者講「timing」,偶爾滲著傳統中國的語言及旋律,增添「前車可鑑」的寓意;後者則趣怪地描述一個「闊太夢」,不會出現在未來,卻間歇在當下穿插,是可人的童話故事。
  
全碟唯一舊曲《深息》(出於 2000 年《Kiss Me Soft》EP,由王雙駿重新編曲),是喧嘩過後、夜闌人靜的回憶之歌:「讓記憶有時去追∕有時後退∕有時昂然面對」。相距十多年,卻在今時今日更完善地重現,歌曲帶著重唱及回望的雙重意義,是任何人、任何階段藉回憶振作的主題曲。
  
《深息》於《Minor Classics》演唱會上,亦以嶄新編曲出現。若那個以 sidecut 為主的演唱會,是楊千嬅升格的嘗試,那麼《火鳥》一碟更是實力昇華的延續。持續改進的咬字及唱腔,配以舊班底陳輝陽、蔡德才及于逸堯,還有較少合作的王菀之及藍奕邦,創作出楊千嬅巔峰期的水準。專輯以鋼琴首尾呼應,跟歌詞主題一樣完整,《火鳥》是林夕、陳輝陽的舊味道,編曲華麗,歌詞富寓意,但仍及不上末段優雅的鋼琴 trio:《深息》、《翅膀下的風》、《裊裊》,平靜漸進但章節分明的編曲,比戲劇更富張力。千嬅洗脫鉛華,再出發不是一腔熱火,以「聆聽心內喚召∕餘韻心間裊裊」作結,為專輯以至事業的暫休畫上最美的句號。

20.12.11

梁伟诗的文本世界

晶報 |  B08  | 2011年12月18日

梁伟诗与高高在上的学者不同,可能因为学院对流行文本的不重视,令她谦逊有加,真心想还词坛一个公道。有说歌词不能登大雅之堂,她就细意疏理出词人的文学性以及社会批判性;又说香港只有词坛没有乐坛,她就积极回应粤语作为古汉语传承以及其在大中华区的流行文化构成。但她从没有大夸自己的看法或评价,反而默默坚守采集及整理的位置,做好向导及收藏者的本份。

梁伟诗现为浸会大学研究員,但最为人熟悉的还是其词评人身份。上月开始在电台开咪,节目题为《文明单位》,旨在介绍书籍,她第一晚却定题为林忆莲,她解释道:“书,除了实体,也包括各类文本。”

像她的歌词研究,由流行而起。流行及大众文本,不是所有学者都关心的,梁伟诗却十分钟情。

“我本科是读中文系,做过老庄和晚清小说的研究,一直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做流行研究。端赖朱耀伟教授(《香港流行歌词研究》的另一作者)的启蒙!”她自己一向对流行文化很有兴趣,结果走上这条路可谓一石二鸟。“在学院里,虽然流行研究都不受尊重,但我们都相信‘今日的林夕、明日的诗经’的道理。很多人觉得流行词作不登大雅之堂,但我认为流行歌词是如今最大众的文学。歌迷没有责任去弄懂,但我们做学者的,就有责任去呈现这块文化宝藏,因为是文化的一大部份。”

而可以在电台开咪,为文化节目主持,也是因为去年接受过《思潮作动:文明单位》的访问,说词谈书。后来电台要找新主持,监制也立刻想起了她。十月开始,便真成“多媒体人”了。

这些电台的机会,就是由去年她跟朱耀伟合著的《词家有道:香港16词人访谈录》而起。那次访问谈词人,现在则当起主持,邀请不同人谈香港文明面面观。而访谈录的延伸《后九七香港粤语流行歌词研究》则于今年正式出版。

“《词家有道》是作为《后九七》的基础。我们是认真做研究的,一定要做好真实的整理,才开始分析,不能只是闭门研究。故便促成《词家有道》的访谈,先有词人们的创作理念作基拙,我和朱教授才做整理及分析。今年完成《后九七》,亦一并和朱教授的前编《香港流行歌词研究》(1998)再版,推出一套三册的年代词研。”

梁伟诗在中负责较新的词人部分,原因当然与朱耀伟更熟悉老一辈创作人有关。而她作为新晋词评人,与九十年代后的词人一样,接捧担起推广后九七的流行词作的抱负。“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可以有这个机会研究词作。不管大家认不认同,我都会用心去做。至少做到导航作用。就像香港地质公园的指南,告诉你那儿有火山岩、地质岩,我们就是想做到这类的指标作用,把香港的好词全都铺陈出来。”

梁伟诗的坚持是做好资料整理及歌词分析,她本身的文学训练就更派得上场。“我们在撰写研究时,也希望用到文学史的方法。这点在《后九七》尤甚,如文学评论家夏志清的方法,只是小说家都变为词人了,从风格及发展去分类,谱出既以人亦以团体去划分的分类。有三大词人林夕、黄伟文、周耀辉。再有上一个年代的、唱作的、嘻哈的等自成章节,逐一评论。”

除了以词人的访谈为基础,以及一直狂吞流行音乐,梁伟诗自言也不放过任何词人的另类作品。“香港的词人都很厉害,大多都是跨媒体的。所以除了研究他们的词作,我也不会放过林夕的文集、黄伟文的专栏、小克的漫画、周耀辉的散文、周博贤的时事节目配乐…….这都花去我全部时间了!但为了得到词人的全貌,都是值得的。”

歌词,就是非物质遗产,她如是说。“现在很多东西都一闪即逝,我们一消费掉了,那样东西也被迫消失了。歌词和很多东西都是,但我就希望一反这个常态,还歌词一个位置。我想我做研究最大的成就,大概是可以出书指出什么是好的,它们为什么珍贵,这是学者的责任。”

而歌词以外,她抱着同一个态度。“香港是一个充满可能性的地方。但太多东西一闪即逝,我既然有幸有研究及发表的平台,就更应该呈现这些东西。这也是我在电台除了谈书,也谈时事的原因。因为就算是一件事,又或是一套电影,也是一个文本。”

研究的对象不同,但心态和方法是一样的。她喜欢观察,再分析,于词评及书评也是一样。而其实在词评之前,她在公共媒体放最多精力的其实是舞台剧评。“写了差不多十年,还不如写了一年多的词评,大家现在都视我作词评人,但大众都不知道我是写剧评的。写剧评就是劳多功少吧。”

舞台剧还算是小众,对比歌词,更是次文化。“但无论是哪个范畴的评论,都来自我本行。批评来源都是文学研究,只是兴趣的不同面向。两者还是会继续做下去。”

http://jb.sznews.com/html/2011-12/18/content_1870038.htm

6.12.11

怎去再復尋Swing 男子組靠誰

特意留起送T-shirt的上小角,與Swing一起也是絕版咯~
香港經濟日報 C02 | 眾樂樂 | 2011-12-05

早前 Swing 的告別演唱會,最深刻是 Eric Kwok 的結婚,其次必是 Jerald 台上 4 次流下的淚水。一向最怕「樂壇如今太不景氣」之論調:歌手埋怨樂迷不買碟、香港冇樂壇、唱片公司冇機會,音樂人與樂迷互相責怪「今非昔比」,是何等消極。但若出自今年正式解散的 Swing 之口,相信歌迷會額外同情。

這次紅館告別演唱會,令人不斷想起 Swing 的酸溜溜。Jerald 說做不到巨星,唯一演唱會只有一個贊助商;Eric 則笑說他們不止一次疾呼得不到別人關注。雖以曾得過的獎項和上榜率來說,成績當然算是不賴,但現實卻是即使搜尋 YouTube,也不會找到大量 Swing 的作品。唱片公司不力捧、形象不夠突出,連帶樂壇不景氣的天時地利人和,都令 Swing 無法達到他們的目標。
對悲觀的 Jerald 來說,感受最為明顯。演唱會上,陳子聰笑他抄歌,立時憶起 Jerald 曾說故意向大熱流行曲發洩,抄陳輝陽的《終身美麗》成《小流星》(為「森美小儀歌劇團」而作,收錄於專輯《Swing Swang Swung》),寧願被人罵也想有多點 noise。結果,還是零反應。演唱會當晚位位嘉賓說不捨,相信不止是因為告別,也是為他們得不到應有回響而不值。

Swing 的目標落差,與他們的高標準有關。他們曾希望首首作品都能派台,在如今樂壇可謂癡心妄想,但亦反映出他們對每一首歌的信心。首張專輯《Snowman》,音樂上有電子、ballad,歌詞涉及打工仔百態、口語、耍花槍。Swing 時期,加入舞曲、R & B、modern jazz;Jerald 唱功上的 beat box 及 ad-lib,Eric 則偏向英語抒情。歌詞從一而終非常道地,講食魚、打風、睇相、港男,可惜廣為流傳的還只得早年的《1984》。

最後的叩問
黃偉文說過,Eric 是少數要求主題方向的作曲人,可想而知他在 Swing 會更以心思入曲。由首次瀕臨拆夥時期的《大大公司》,自嘲執笠但還有誠意;到《帝國大廈》的鬱鬱不得志,均訴說他們的心結。7 年後這趟復出,歌曲繼續寄意,Jerald 以娛人先娛己的方式輕鬆回歸。第一張《武當》調好內功;《Let It Go》說明真的放下;接著的《電》再玩概念大碟,無聊男怒吼變成無奈男悟性,道出中佬心聲。新碟《Swing 到盡》終極顛覆自己,以《無限》作最後的叩問,質問歌詞為何物:「請小心解拆與重視 / 或者當中廢話一遍」,Swing 壯烈奔走,從此也一去冇回頭。

Swing 的第三成員一向被指是填詞的林寶,那份難耐壓迫,偶爾作樂、發洩,更是 Swing 的主題態度。然而黃偉文同是另一關鍵詞人,Swing 的過癮、深情主題都出自其手筆。早年有《打者愛也》及《大大公司》,近年有講生活層次的《麵包生命》及告別遺書《那邊見》。黃偉文獨有抵死但濃郁的寓意,在當今三大詞人中,最適合為男子組撰詞。

男子組的宿命?
有趣的是,黃偉文與 boy duo group 向來有不解之緣,比 Swing 遲兩年出道的 Shine 就依靠黃偉文的詞,營造出一系列富文藝關懷氣息的非情歌。細膩觸覺與 Swing 的強烈吶喊形成對比,但外形及包裝縱好,卻仍難逃解散的命運。
男子組最繁盛的時候,還有 Boy'z 接力。Boy'z 走偶像路線,據說因 Steven 紀律不好而令發展受阻,跟 Shine 同於 08 年解散。今年復合,Steven 長大了,Kenny 亦成熟了。音樂上多了要求,找來張敬軒為他們打造 R & B,明顯是要加入實力元素,成功與否就看他們能維持多久。

男子組樂壇求存像一種魔咒,最成功似乎是軟硬天師,跟 Swing 同是「玩」類型。可是今天,打破規則、抵死嘲諷的風格,連元祖林海峰也繼承不了。Swing 演唱會上,嘉賓林海峰唱出唯一的非 Swing 作品,正是兩個單位所寫的《流行曲》:「煽情 / 必兩粒眼淚情緒高漲 / 去到 chorus chorus 要易記易唱」。一拍即合,無非因是同路人,而且彼此都深明流行曲必贏道理,卻不甘心去做,另闢蹊徑,注定只能為小眾注電。
Swing 或許真的不能顛覆樂壇,可幸是他們臨別前依然有迴光。如陳奕迅當晚所說,他們的歌曲首首動聽,在音樂隨手可得的年代裏卻被忽視。所以,我們要的不該是 Swing 的回歸,而是對 Swing 過去作品的重視。歌神把責任由音樂人轉移到樂迷身上,這大概不止為 Swing 作出的呼籲。愛樂的、評樂的,我們都聽得到麼?

4.11.11

青春的總結曲

信報財經新聞 C04 | 影音地帶 | 影話 | 2011-11-03


電影未上畫,已感受到胡夏的《那些年》多麼動人,電台裏熱播的熱播,面書上轉載的轉載。進戲院看《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才知道其真正威力還是在於身處電影文本之中,可以獨立於電影,但也是救了電影。

或許不該說是救,電影大賣,何須需救焉?但若你略嫌它所說的青春避重就輕、設計堆砌,大概會因為這首歌而為電影加分。

《那》不是不好看,也不是不動人,而是屬於一種想像的青春,能令觀眾以為那是他們錯過了的青春,於是以無比的羡慕心情,去懷緬其實從沒有這樣發生過的戀曲。那其實與易上腦的流行曲無異,也就是動了販賣感動方程式而已。

不過,也就是不過,幸好還有最後回帶一段,有人甚至說那是全片唯一最不多不少的部分。末段的音樂錄像總結,配以歌曲及加回吵架全貌,才呈現了青春真相。這個flashback不僅有過度耀眼的青蔥片段,重點是包含了之前未曝光的細節——原來在吵架後,二人分別在兩個不同的地方痛哭,無疾而終的感情才頓添真實,心水清的觀眾方才得到答案。二人沒有再找對方,之前可是經歷一場痛哭和掙扎。片末的零碎剪輯拼出青春最完全和真實的痛——快樂和幼稚以外,對感情修補及昂步前進的無力,也正是成長中最大的課堂。於是,歌曲《那些年》譜出的總結音樂錄像,就成為不偏不避、真正的青春奏鳴曲。

說初戀,近年最深刻之作不得不提日本動畫《秒速五厘米》。此片同樣以一結尾曲《One more time,one more chance 》來做回帶。

愛情對白的潮流
如《那》的高中、大學、結婚三重奏,《秒》也是用三段結構描述初戀的始終,一是年少,然後是高中,最後是畢業之後。在最後兩段,初戀的女主角都缺席,剩下茫然的男主角 —— 快樂、孤獨與缺失隨三段時光流逝滲出淡然的哀痛,回帶重複的場景甚至只是空鏡,仍令人感受到初戀無處不在、失戀無孔不入的境況。歌曲《One》 與《那些年》都耐聽,那不是旋律上,而是情感上。但因為《秒》令揮之不去的寂寞更真實地存在,所以是更高一層次,與《那》不同,它不用定格於青春作為細味愛情的手段,而是讓每個人無論任何年紀,還能切身地在當下感受到愛情長久的魔咒。

青春的總結音樂快鏡都成潮流,是幫補,也是升華。不少戀愛電影更擅於以對白或獨白作配樂,在《秒》裡亦有二人交叉對白才接到MV。近期台灣導演林書宇的初戀電影《星空》亦以主角小美的獨白去一併總結初戀、成長及渴望。 另外印象中最深刻是《戀愛起義》,三段戀愛故事以一段林海峰DJ 式獨白作結,卻成最具影響力之部分: 「最近,我很喜歡一個人,自己一個人..」把三段的愛情片段歸一,那也是一種魔力。


以上是正宗電影Ending MV,先有交叉獨白,再放音樂加回帶及空鏡,雙重處理擊中心臟和淚腺.....

17.10.11

非典型词集

晶報 |  B07 |   深港書評 |  海外  |  十月十六日

《雷词》... 梁柏坚 著  
香港天行者出版公司...2011年7月版

 ● 林纶诗(媒体人,香港)

歌词,本身就是非典型文类,就是当代新词,总觉得它们太被忽略,明明街知巷闻的,又或牵动人生的,都只如过客般掠过,是为文学及文化研究中的遗珠。我一向认为歌词研究实在可以走得更远,那些琅琅上口的丶铭记于心的,真的值得去反覆讨论。

“粤词”近年在香港掀起小小风云,得以名正言顺让人细味,始作俑者仍然是靠歌带挚——环球唱片率先为词人林振强等已逝者辑起作品,推出音乐合辑,引发市场上的振奋,继歌手之後,词人能在庞大的音乐产业中独当一面。接着连带之後一辈的词作人,2006年开始一个接一个推出作品结集,还加以自我剖析或邀人眉批,排名不分先後左右忠奸:林夕丶林敏聪丶周耀辉丶潘源良丶黄伟文,歌曲以外赋以文字,为歌词加入更多背景及诠释。当中林夕及周耀辉更乘势推出多本散文集,为他们的片断絮语换个平台发表。

除了这一波词集潮流,一向做学术式的学词研究者朱耀伟丶梁伟诗及黄志华,都在近几年推出著作,亦访亦谈新旧词人及作品,今年朱教授及梁博士更承接1998年的《香港流行歌词研究:七拾年代中期至九拾年代中期》,今年推出《後九七香港粤语流行歌词研究》,加上去年的与黄志华合著的《词家有道——香港十六词人访谈录》,词界更显热闹。

不过无论自我表析以至他人解读,范围都难以达至宏观境界,一人作品自然是冰山一角,属个人回顾;众人分析的话,黄志华偏向传统方法,无论是分析或选作,都依从旧式框架如文法丶典故去诠释,少与歌曲背景时空并尽,工整但限制了词评;而朱教授与梁博士则偏以采集丶归类的现象分析去总括歌词,而且评价不够,有赞少弹,挑好弃坏,更像以社会学方法去代替文学评论,过程自然有所缺失。

当然,这种词析在记录及梳理词史中自有价值,只是难以呈现全貌或观点强的作者论分析。不过,若循这个方向要求的话,词人梁柏坚的新作《雷词》在针对现象归纳及资料增补上,就做到富过人之处。

梁柏坚是70後词人,除了林若宁曾在《林夕字传》中眉批夕爷作品,或者小克出漫畵时插科打诨改编歌词外,他是近年唯一一个在位词人,出书谈他人的词。梁柏坚在微博一曏鬼马多变,令其一炮而红的也不是正统作品,而是改编陈奕迅《富士山下》的《富士康下》:“人肉像企业物流/穷人为生活断头/谁人求秒杀到富士康即有/何不把悲哀感觉假设是来自你虚构/你想跳楼请跳一切都照旧”,足见他粤语改编词的乾净利落。

不过,梁柏坚在此书中是不谈自己,只谈“风月”,由自己的成长到进入词坛後遇上关于歌词的光怪陆离,都一一记录。第一部份“词尊”是描述对林振强丶郑国江丶林敏聪等的粉丝心得,如提郑国江为警匪剧及动畵填的主题曲,足以振奋人心至人人要投考警察。今天他以词人技巧再去看这些“警察”作品,更明了黄沾所言写词是“一剑要入魂,一插要入心”。

这个篇章里他亦不忘透露写词的行规以至幕後花絮,令乐迷一窥词人的私密写作世界。他加插与前辈何秀萍的访谈,谈起“避用词”,即每个词人竭力避开的用字用词——他们列出“何解”丶“窝心”丶“爱火”等等。他在後篇亦有正视自己对“爱火”的死穴,整理出一堆含有“爱火”成份的歌词,爱与恨衕列出来——当中亦有例外,他最欣赏只有张国荣的《爱火》,而此词竟也是出自张国荣手笔。大概唱和写也一样,张国荣也是能贯彻地化老土为风格的少数。

无论是作为词人还是乐迷,梁柏坚的归纳不单呈现歌词本身,还涉及对歌词文本背景的互涉,而描绘与创作环境的相关,一直伸延至现实新闻。本书另一紧扣社会之处是辑录了不少另类作品:地下Rapper创作的“新闻词”《屋村女》描述香港问题少女,比新闻头条更深入全面;还有MastaMic一年一度的新闻总结,《10 HK Rap Up》(亦有08及09年版),尤如香港新闻年报。相信梁柏坚是希望指出不分主流红黑,只要贴近现实,就算佳作,绝不该被忘。

这种力擒漏网之鱼的表现,看得出梁柏坚如斯爱词。书中他还辑选了几个分类的歌词,读来犹如香港通识:写的士司机的丶写街边区份的丶写科幻新纪元的丶写末日2013的……绝对是香港文化面面观,涵盖地理丶社会丶科学,甚至宗教,全成富条理的教材。我就最喜欢电影课“周星词”——这一篇足足收录了41首出现过在周星驰电影的歌曲,由星爷及演员唱出。呈现全首丶词词不漏,他还专业地作词人技术微批,就如《Only You》:“Only you 莫怪师父暗沉/戴番个箍莫怕死咪发ti腾/碰到钉咪惊/I understand/要全力地去do/要惊就两份惊/ 喃呒阿弥陀佛”,梁指这词绝对是高难度填词的典范,最後的“佛”音变为“苦”,拗音来成全与“do”押韵,相当苦心。

从梁对歌词的普遍认知及欣赏,可看出他对歌词本身的钟爱,及他累积而来的填词心经。在最後一节,他完全退居幕後资料整理,不评价不批判,列出黄伟文Wyman于1997年商台叱咤903《系咪玩野》56首恶搞“歪词”,却是以行动说明了最佳的词人皆是反叛,山寨训练是最好的填词练习。

这种无拘无束的漏网搜罗及秘密披露,令《雷词》一书鹤立鸡群,虽然还有资料多丶观点少的问题,但有血有肉的分类令粤词的前世今生,以至梁柏坚作为作者的形象立体起来。词集不单宏观地表达了歌词与流行文化,乃至社会面貌的地图,还令过耳即忘或个别孤单自赏的歌词,能倚赖另一书写框架继续生存——那是我认为歌词整埋的最大价值。

http://jb.sznews.com/html/2011-10/16/content_1783157.htm

6.10.11

林憶蓮 MMXI的音樂新世界

林憶蓮MMXI演唱會,從好的方面去說,及從壞的方面去說,都只因它是一個歌迷會。台下化得兩鬓斑白去說明愛到老的歌迷,又或突然現身的胡楓及劉美君,不單讓我們見證細水長流的人緣,亦是她們難得的富人情味聚會。可是也正因為要和歌迷狂歡,令是晚的編排倚重亢奮氣氛,失去了慢工的動人音樂,叫人有點失望。

我看的是第三場,不計encore的話--因為壓軸一晚encore特長,30首裡只有9.5首歌是慢板,搖滾部份還好,較忠於原著,其餘的用上使其面目模糊的八十年代舞曲編法,歌迷跳得興奮,我也跳得興奮,但一直下去,便明白這都會讓大家錯過憶蓮的另一面。到第三個快歌環節,我們便知道慢歌就如那個高質hand-held 咪般又要遠去了(hand-free咪全晚也不太收到憶蓮的聲音,而全部快歌都用上hand-free咪的!),後來憶蓮更邀大家上台,搖滾區(應該也是歌迷會區,最貼近舞台)的觀眾得到湧到台上的機會,一破紅館風格,台下、山上看過去卻是一片凌亂,也正好是是次演唱會的縮影──搖滾的都樂透了,但旁觀者都看不清憶蓮身在何方了。

這個演唱會不只是懷舊重溫夜,更是叫人期待的復出預告。新碟將於十一月底推出,聽過〈枯榮〉及〈杮子〉也知道是實驗性強,製作更是林憶蓮自資,以往的都市小女人嘗試的不只是常石磊的新音樂世界,還有如薩頂頂或王菲或Bjork的新唱腔,而現場演唱〈杮子〉更比MV的灌錄版本出色,示範了現場及真實的憶蓮是擁有如斯寛廣之聲域。但無論是新形象還是環保主題,都被快板rundown掩蓋,很多經典如〈聽說愛情回來過〉、〈微涼〉(這個對一峰祖堯迷更是特別限定!──歌出《馴情記》),甚至新曲〈兩心花〉也都被搶去位置,三晚缺席。

沒有偏重都市小女人形象,又或五年來的音樂蛻變、又或如自借用National Geographic片段做MV的宏大世界觀,只盡顯富爆炸力的火辣形象,叫人頓覺失去了林憶蓮的一塊。在這晚斑爛的單一野性下,與恭碩良合唱的〈下雨天〉更顯珍貴,青峰作的新曲〈寂寞擁擠〉更一閃過iconic的細膩,那悵然若失的感覺大概不只從歌詞而來,也代表了是晚的缺憾美。
要讚的還有致敬環節,這樣沒有突出主題或結構下,有利這唯一鮮明的主題──以張國榮的旁白去帶出〈赤裸的秘密〉,默默的再到陳百強〈我和你〉,及〈海闊天空〉,沒有大灑淚水說掛念誰掛念誰,暗暗的致敬更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