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17

八十後 作為達明一代

 

新推出的《達明一代》全套除了有新鮮錄起的達明一派歌曲翻唱,還有一九九六年的《天花亂聚我們都唱達明一派》。達明三十一周年,把這相距二十年但同類型的企劃放在一起,更感到達明對年輕人及年輕音樂人之重量。

我和達明一派,同生在1984。對我這一輩,他們一直亦遠亦近,一出道已和當時主流流行樂隊音樂不同,再加非情歌類的社會主題,當中有不少篇幅更是描述年輕一代,令形象添加冷眼旁觀的感覺。但這和他們「介入社會」並無矛盾,而為同志或政治在音樂以外發聲之前,二人一個重要的社會運動就是為樂迷介紹音樂後輩。這是劉以達及黃耀明就算分道揚鑣後,仍相當堅持的,簡直為樂迷開了一個通往不同之大門。

九十年代時互聯網還未普及,《天花亂聚》給了一個珍貴的表演台,吸引到主流及非正式出道的一群玩達明舊歌,有Black Box、Black & Blue,當中很多人成為屹立多年的幕後音樂人,而同時也有關淑怡及草蜢,給大家看到其另類但出色的一面。五年後,音樂雜誌MCB所策劃的《達明一派上路十五周年音樂會》(2001),更可看到音樂新秀翻唱達明歌曲,雖然沒有灌錄成碟,但在高山劇場看着Mazer穿睡衣玩電音的畫面,很多樂迷還記憶猶新。當時大家開始用互聯網談音樂,我在那個騷第一次見了幾個網友真人。其後MCB沒有了,大家在網絡上延續了音樂共同體,也算踏入了不分樂評和樂迷的年代。那是人人議政的雛形。

因為黃耀明才追溯到達明年代

我還記得當時MCB創辦人袁智聰說,是因為不知道達明十五周年沒有什麼活動,便找來新一代音樂人翻玩達明歌曲,除了作為紀念,也象徵了本地音樂人視達明音樂為養分。今年三十一周年雖然算有活動,但面對沒有大品牌肯贊助達明演唱會,我不禁想起十五周年的當年,社會對達明一派總有不同程度的冷漠,諷刺的是,那也是社會對極度社會性的他們的一種回應。

我這一代,達明出道時,還在聽嬰兒搖籃曲,後來是因為喜歡黃耀明才追溯到達明年代。於我,達明是過去,黃耀明是當下,他們用音樂去成就的我,就是未來了。二○○四年他們重組(為人民服務演唱會)是我第一次聽黃耀明和劉以達一起表演,重現二十多年前的光景。在其中一場,黃耀明唱Kiss me Goodbye 時忍不住哭了,那一刻大家都明白這不是情歌,更像他對自己一個時期的懷緬──「有緣沒有分,都珍貴,有過一刻,跟你同行」。那年,作為大學生剛經歷了第一個大規模遊行,亦將步入社會,達明的重組讓我深感時間的重力。

八十年代青年風

不屬於那個時代的「達明一代」,從《溜冰滾族》及《馬路天使》理解到八十年代的青年風,及那個時代的美麗與哀愁;從《十個救火的少年》及《今天應該很高興》,體會到祖國年輕人對六四的痛,以及香港年輕人對移民的無奈;從四個版本的《排名不分先後左右忠奸》(1990、2004、2012、2017),見證到香港的構成及其於大時代的改變。而今天,在這樣的育成下,這班「達明一代」找到自己在社會的位置,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過往在聽達明時想像未來的那個自己。看身邊這班一起聽達明的八十後網友,沒有當了港豬,或許變了左膠,都在預計之內成為關心社會的人。

「為人民服務」

聽達明一代這個二○一七年的企劃,與當年聽一九九六年的《天花亂聚》很不同,帶着聽達明而得來的批判之耳朵,我不禁「黃毛小子」上身,想葉德嫻、MC仁難得的合作淪為此是否因為他們老了?也會「老屎忽」上身,對觸執毛一舖清唱愛之深、責之切──何解唱功跟不上音樂的力度?但也很符合八十後的偏好,對My Little Airport過分冷靜地唱《你望我望》響起共鳴,也對At17重組的第一首曲《迷戀》而興奮,最激動是對Sensi Lion用維園阿伯聲音及Dub Reggae風格去唱《溜冰滾族》而笑翻天(他們還把自己的名字加進歌詞呢!)。

作為一個三十出頭的達明一代,我已比歌中的少年們都老了。達明三十一周年,我想像新一代會否如二十年前的我,因為新樂隊而多聽達明,或者因為達明而多聽新樂隊。達明孕育的、延後欣賞達明的八十後,在社會開始發揮自己的影響力,於當權者及當代年輕人之間磨合。三十一年快速的轉變,後遺及成果都在這兩年爆發至極端,互聯網普及、人人被賦權、大狂人崛起、一切被量化,但達明在這「me me me 」(我我我)的洪流中、在自己的周年紀念,仍有着呈現「他人」的堅持,由唱着《我們就是這樣長大的》(1988年新曲加精選),重組時不忘「為人民服務」(2004),到繼續數着「排名不分先後左右忠奸」至今,達明一派無間斷地唱着《你你我我》(1988年歌曲)。在這大時代中,作為達明一代,這是最值得引以為傲、為鑑。

【編導之作】2016年戲仿西遊記

想藉猴年拿周星馳、劉鎮偉的《西遊記》來玩。本來想早點引入月光寶盒,後來決定於下一條領事臨別片才用。

總領事走時,此為代他向香港說再見,更明顯地用到該電影的對白。

【編導之作】2017美國領事館賀年片

預告片想有日本黑澤明效果,亦加點懸疑成份。

 

以下是整條片,我們想為Mannequin Challenge加點故事性。

 

【編劇小品】夜曉 (港台戲劇)

我很早已想入港台,想拍那些講完好慘然後會彈捐款熱線出來的節目。但由實習到正職,結果都沒有遇上這類型的。今次寫這個故事,一齣劇讓這夢想成真。
露宿橋底的阿偉,因為欠下高利貸,又不想連累家人,便流落街頭。不過,他堅持不接受救濟,並靠執垃圾和擺地攤為生。在其他露宿者的勸告下,偉向在橋底義診的中醫師求助,以治療他在避債時摔斷腳的舊患。在治療過程中,醫師耐心地與阿偉交流,讓他明白人生其實可以重新出發。

阿偉把重見女兒定為目標,並重拾信心,開始尋找工作。他又答應醫師會幫忙照顧其他來接受義診的露宿者,希望活在黑暗的眾人能與自己一樣,可以看到長夜後的破曉,對人生重拾希望。

主演︰陳鍵鋒、黃兆輝
編劇:林綸詩
編導:周頌添
監製︰夏桂昌


這位中醫支援無家者,也為老人家義診,想支持可以透過這個組織,捐款熱線:www.banyanservice.org/form.htm

25.11.16

新海誠的手機時間觀

Ming Pao Daily News
D06 | 副刊/世紀 | 世紀.劇透力 | By 林綸詩 2016-11-25

第一次接觸新海誠是2002 年的《星之聲》,男女主角在星空和地球之間等待幾年的電郵,震撼了剛剛擁有手提電話一代。
故事大意是女主角被挑選成為機械人駕駛者,送上太空後,距離地球愈來愈遠,她一直與男主角互通電郵,但傳訊的時間一次比一次長,最後通訊是八年。男主角說,八年就等於永恆,他決定令自己更冰冷,那才能頑強地捱過這八年。
無論意念還是對白,在那個年份,是何其震撼。日本的科技比全世界都快,在我們(日本境外)研究電腦上網時,他們已用了幾年網絡手機;在我們傳短訊的時候,他們已是電郵當短訊用,因為全用手機操作。日本境內與境外去看新海誠,會有落差。於他們,新海誠是無關背景的歷史及自我救贖,於我們海外,卻有科技衝擊、思念異說。
當老一代說年輕人不明白書信來往的等待,科技世代也有自己的時間觀——我們嫌一天也多,一天等待回信的時間,如同煎熬。新海誠把這樣的背景化為新一代的詩意,不是書信才浪漫,手機開啟新的生活模式和價值觀,時間和空間的間隔雖然不同了,但思念可以更濃烈,因為期待更密集。他的作品中, 「如何保持聯絡」一向是主題,因為被派去太空(《星之聲》2002),或要搬到另一個縣(《秒速五厘米》2007),或因一些不知名的科幻原因消失(《雲之彼端,約定的地方》2004、《你的名字》2016),而這份危機感在手機普及的年代並沒有變小。
新海誠總常以很長的篇幅講主角們獨處時的光景——開着手機、看着天空。在《秒速五厘米》的第二段,男主角常用電郵寫下觀眾看不到的文字,身邊人可以看到他一有空閒就拚命打字,到後來我們才發現收件人根本是空的──沒有收件人就如寫日記。而在電影《你的名字》裏這便化成日記的方法呈現——男女主角寫下自己互換身分時發生的種種,讓對方回來肉體後能繼續正常地生活。日記變得有收件人,是給自己及最私密自己 (戀人) 的分享。
我們的儀式由寫字變了打字, 查信箱變成看手機,這種溝通方法及隨之而來的時間觀,由《星之聲》一直帶到《秒速五厘米》及《你的名字》。今年《你的名字》大賣,也是手機用戶突破46 億的一年, 加上WhatsApp、Snapchat 及Telegram 在這幾年間的火速普及,甚至影響革命及政治。
總有幾個空閒的晚上,我們回顧自己以至世界的近代史,從翻看自己的博客、短訊,以至電郵,到維基解密或國際新聞庫,我們在科技的洪流裏,尋找自己、愛人,還有和世界的平衡,個人和宇宙的時間軸在我們記憶中重疊。在空虛的年代,信息氾濫、感情過剩,新海誠用一系列的「聯繫障礙」給予我們情感空洞的藉口,由《星》及《秒》的失去初戀,到《你》以更偉大的原因失去初戀(改變歷史),滿足我們對傷春悲秋的追求。

27.10.16

卜戴倫―――作者不死


Bob Dylan(卜戴倫) 獲得諾貝爾文學獎,評論不斷,有彈有讚。

他是第一個以流行文化兼音樂人得到這個殿堂級大獎,若諾貝爾獎有作為定義的使命,除了是擴闊了文學的定義外,也令沾著諾貝爾獎的作品,最易被品嚐──沒有一次的諾貝爾文學獎得獎人是這麼多人認識,人人都說聽過,人人也可以隨時再聽。評審們看來是有意將文學普及化,今次可能是最多人認識的一位諾貝爾文學獎得獎者。

這是首次頒給音樂人,爭議程度與邱吉爾 (1953年) 同級──是否頒準了類別;新鮮感同劇作家達里奧 (1997年) 差不多──非傳統書紙上的文字。卜戴倫的得獎因由是: 「在美國歌曲的偉大傳統裡,創造新的詩意表現手法」("for having created new poetic expressions within the great American song tradition" "for having created new poetic expressions within the great American song tradition")。似乎評審是不介意這次的文學作品本身是倚賴「美國歌曲」而存在,就如劇作家的作品必要有演員才更生動,但不等如獨立存在就沒有文學性。

諾貝爾獎的定性一直非常寛鬆,指標是「有貢獻」。此獎的定義為「一個人曾創作富理想主義的出色文學作品」("the person who shall have produced in the field of literature the most outstanding work in an ideal direction"),唯一的爭論點只在「富理想主義」、「出色」及「文學」。

第一點毫無疑問卜戴倫當之無愧,第二點是非常主觀的標準,第三點還有定義空間。

第二點──「出色」──是否沒有客觀標準?他的歌詞夠不夠深度,歌量夠不夠去說一個長而深刻的主題?但說到最後,回到評審桌,的確看出諾貝爾獎是一個相當主觀的評審制度。準則沒有清楚條文列明,不像大部份獎項,連入選範圍及詞彙定義的巨細無遺。但當這個結果證明了相對廣闊的新標準時,下一屆得獎者將會更爭議性——若走回所謂「傳統」的文學家,就像失卻其「新意義」(曰:創新詩意表現),畢竟今次迴響如斯大;但若繼續衝破框框,文學獎亦會從此不一樣了。

討論現在多環繞第三點:歌詞是否足以成為文學,但不配合音樂去抽出來審又是否公平?但要依附音樂又算否文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標準──和利益瓜葛,音樂人或歌詞人,樂評人或詞評人,多會覺得沒有問題,卜戴倫得獎也是為自己貼金(筆者作為常常寫詞評,把其當文學評論般去寫,其實也是己得利益者吧)。但寫字人和作家都覺得很洩氣,甚至有美國暢銷作家戲言,希望自己有日也得到格林美音樂獎。不過說到最後,無論是評審、支持者,還是反對者,在這事上鬧得沸騰也沒用,卜戴倫還不是冷待獎項,且從沒有參與討論?或許,整件事的主題只有一個───就是定義卜戴倫,還不是大家說了算,最終還是作者話事,作者已死?作者不死。

7.6.16

〈羅生門〉的前後左右



麥浚龍與謝安琪的〈羅生門〉成為大熱,加上「痴情三部曲 (還是應該說,正名是「念念不忘三部曲」?)」,作為最終揭幕,賺到聽眾的眼淚。

這個系列易懂,以愛情為主題,最易成為共鳴焦點。填詞淺白,故事簡單,不少人立刻拿麥浚龍《天生地夢》專輯裡的愛情三部曲〈True Romance〉、〈Dancing with Devil〉和〈Never Said Goodbye〉比較。文學性當然是以後者為好,但從來入心入肺的還是要靠通俗性取勝吧。

麥浚龍走了很多偏鋒路線,由MK型直至探索到暗黑路線 (樂人功勞) 時,其後靠加入文學性重的修辭 (詞人功勞),令風格更見深度。音樂與歌詞配合起來,湊合成一個有墨水有風格的麥浚龍,如今跨年代地推出一個痴情三部曲,更成為長情情聖的投射,男女都能代入。

痴情,陳奕迅這位概念王 (無論是大碟概念還是演唱會選曲,他都很能編) 在唱過變態版:〈大開眼戒〉、〈防不勝防〉、〈十面埋伏〉(2006 Get A Life演唱會),同屬黃偉文寫給一人的跨年份系列。雖更痴纏,但沒有後浪擊起前浪的反應,大概是大家對愛情標準的期望,還是在正常的範圍裡,才敢承認,才敢轉載。又或是陳奕迅已經到了不會給予這麼多驚喜的水準了。

其實這個麥浚龍系列以故事性取勝,有前因後果,同期還有兩個外傳〈瑕疵〉及〈雷克雅未克〉,卻只有〈羅生門〉跑出,反而〈瑕〉、〈雷〉更符合麥浚龍獨特風格,水準亦較高,卻沒有洗板風潮,只是叨了《羅》的光,又一證通俗不只是詞,還要旋律編曲也要普及,才能生共鳴。
  
這股系列風最有趣是,事後湧現更多系列──〈濛〉、〈沒有人〉、〈瑕疵〉及〈有人〉變為麥浚龍曖昧四部曲,(那究竟〈瑕疵〉是歸哪一邊?還是能當雙面歌了?亦從而印證愛情故事是多線發展的?)還有〈雷克雅未克〉,竟衍生出麥浚龍舊歌系列,歌詞出現的意象,鯨魚(對應〈吃鯨魚的人〉)、朦朧(對應〈濛〉)、冰島(對應〈羅生門〉的冰島約會),都成了「關鍵詞」,串起他不同時代的歌曲風格。

這個系列固然特別窩心,故事能長點,富深度點,伴隨是歌星文本也變豐富。記得某套日劇裡,有一句話總括這流行文化寶國捧偶像的法則:歌手一出道,不能已是光芒畢露,反應平平穩穩慢慢持續地散發色彩,讓歌迷覺得偶像是自己培育出來,與他們一起成長。所謂的XX系列,也是這個道理,楊千嬅的少女祈禱到熟女懷緬,陳奕迅的少男心事到男人睿智,Twins的上學初戀到返工TGIF…….麥浚龍這個系列讓人回顧舊歌,也讓新歌加添歷史,而驚喜是歌迷自己也編成不同系列──有人把〈沒有人〉放回〈羅生門〉之後作總結,也是漂亮的設計──自作多情,放不下多年,被前度拆穿是一廂情願,最後才承認根本「沒有人」,從來都沒有。歌曲次序不一定要跟創作時序。

無論詞人、歌手怎樣去編排,前後左右篇,最終實是所有人也有編排權。歌詞故事、明星文本,在流行文化裡是共同資產,也是說,其實不必有這些N部曲,各人早有一套自己的情歌系列。

原刊於: http://www.101arts.net/viewArticle.php?type=hkarticle&id=2069

是非當人情 流言當故事—記2015年網絡文章所建構的樂壇世界


 2015年有幾件不大不小的網文反客為主音樂事件。這年,網絡上流傳了一篇文章《有一種相戀卻無法在一起的愛情,叫做陳奕迅與楊千嬅》,說盡二人由1995年至今的曖昧片段。文章好看之處,是有引小道消息,但也有引真實的處境,包括陳奕迅在鏡頭前的舉動,及訪問稿等,大大增強了說服性,是資深樂迷的力作。   

這篇文章的內容主要從陳奕迅的角度出發,楊千嬅的部份猜測性較高,完全顯出陳奕迅深情一面。同樣這年,楊千嬅壓尾之作《剛剛好》,由陳奕迅作曲,歌詞畫公仔畫出腸。林夕作為楊千嬅的閏密兼代言人,交出「剛好彼此得不到/各有各要跳的舞/你我以前最稀罕那角色畢竟/已做到」的歌詞,這是楊千嬅對這段關係的補充嗎? 楊在訪問中說過讀過那篇文,覺得和陳的關係是「剛剛好」。於是這歌被正名,如像黃翠如對高登潮文《我諗每個男人心裡面都有一個黃翠如》的面書回應,楊千嬅假林夕之手,假唱歌之名,給了一個交代。再看稍後發佈的音樂錄像,陳奕迅林夕客串,林夕如何看也是以代言天使身份出現,可能是不想丁子高太生氣?這MV 片末打出:「在錯的日子 錯的時間 錯的地方 遇上對的人」,比歌詞說得盡情痛快。   

大家一直對這華星二寶很多幻想,網上可見到不少fan-made videos是用二人的合唱歌及合照砌成,二人除了是很多人眼中的理想一對,也盛載著華星年代的回憶。(陳和楊過去的合作還有永遠經典的唯一合唱歌《其實我記得》及陳奕迅協助和音的《數你》。) 這些一向是由樂迷出發的幻想,今天也被歌手納進自己的歌星文本(包括形象、作品),繼而建構自己的形象。以香港這傳統的社會來說,楊竟拿非正式愛情來作為銷售主題。這種樂迷的半幻想半流言故事入正室當起一曲主題。「港女」代言人楊千嬅一向賣自身故事,但一直非常「政治及社會正確」,連《無人之境》一類也極少。愛要正途,不偏不倚,拍拖結婚生仔。可是,要一直貼近自己現實的故事及態度,年復年變成虛耗,再沒正常愛情故事可賣,終於越界,出動半真半假的情節──誰也知道「剛剛好」只是騙彼此的美言,現實裡沒成事,找個另一名字去延續。   

在愛情主題逐漸乾固的後中年裡,歌手的形象被外在的一切反建構。   

這一類「揭秘x創作」式的網絡文章不少,第二主角林夕亦有過一篇傳閱度甚廣的《林夕和黄耀明的故事》,除了一些公眾場合中的實況滙報,最有趣味當然是扣上與其作品的關係──分析歌詞裡多少是說著他的暗戀對象黃耀明。「你掌心的痣,我總記得在哪裡」(《至少還有你》-林憶蓮)、「黃是你的姓/紅是你愛的 就當做知識」(《忘》-何韻詩)、「 然後失掉這姓黃伴侶/紅著臉背著黃燈淺睡」(《藍與黑》-楊千嬅)。   

普遍讀者反應是好浪漫,或好胡扯。亦真亦假之中,黃耀明竟於2015年一天,用自己的面書賬戶轉載了這篇文章──以自己的身份去轉載,可以說是作為「賞析歌詞」之用,也可以嚇倒樂迷,這是你宣佈這一切是真實的證明嗎……   歌手在網絡世界揭去面具,赤裸示人,是發生了十多年的事。其與樂迷的互動早已改變了流行文化的規則,到今天,樂迷逆向影響歌手,如fan fiction與原著看齊。這天,歌手可能在想的是,要多徹底地為事業販賣自己的真實或虛構故事,方能為自己延續藝人事業。樂迷動動手在網絡上弄些什麼,一天發現自己也能成為偶像的創作團隊。我們從文學的角度,閱讀細味香港的粵語流行曲歌詞,其中一個重要要因是,這些歌詞正好滿足的心態:「反客為主」不就是文學吸引我們的地方嗎?

4.5.16

這些年, 電影中的廣東歌



當陳小春在電影《樹大招風》大聲唱着《怎麼捨得你》,我意會到選曲之妙——這歌對上一次出現,必數許志安選擇在《中國之星》裏選了它作參賽歌曲,而被崔健質問香港是否沒有年輕一點的歌去代表香港樂壇了?

《怎麼捨得你》為張學友一九九七年的作品。結合崔健事件及《樹大招風》的文本,就是中港對九七年的不同解讀。崔健當時是替香港急了,問許志安你們有沒有更新的代表作嗎?香港人卻安於承認自己是凝固在一九九七年。推薦許志安的林憶蓮這樣答的:這是香港人即使現在聽,還是很感動的一首歌。

「怎麼捨得你」的九七氣息

這次風波急速變了中港矛盾,雖然其實只是剪接出來的戲劇效果,卻不無反映「一國兩制」對香港流行文化的感覺落差。導演選了此曲給陳小春飾演的卓子強,卓在電影中的目標為炸掉回歸典禮,但連「合伙人」還未見面,就已被武警捉了。一個連香港皇家警察拿他沒法子的人,因為看不起大陸的大賊(對比他一直尋找的香港賊王),然後撞到一個大陸的村姑娘(對比他一直綁架的大富翁),就被遞個正着。遊戲規則都變了,還在說香港人是否不爭氣,公不公平?國內音樂人崔健還在說當下,說未來,卓子強、許志安、林憶蓮只有過去了。

《樹大招風》的片尾曲《讓一切隨風》故然有精闢之處——那句「你似北風吹走我夢」呼應着整齣電影描述香港面臨回歸的唏噓之情。而《怎麼捨得你》則像對卓子強的一個預言:不捨得的除了是沒及發生的三人會,還「有一絲絲一點點燒燬憶記╱一幅幅一聲聲又復燃起╱怎麼捨得你」,那個沒有內地干涉他的時代,一過邊境,靈活的身手和小聰明,都再沒用處。《樹大招風》以犯罪去作生存之道的隱喻,《怎麼捨得你》則是對舊香港簡單生存之道的不捨。

港外電影裡的廣東歌
崔健的質問可延伸至去年一套大陸電影《港囧》。導演徐崢為內地人, 來港拍攝,且用了大量粵語老歌,除了有張學友、譚詠麟、張國榮等的歌曲, 還有舊一點的葉麗儀、葉振棠、陳百強,名副其實是廣東話串燒。電影讓人看到內地人對香港流行曲之愛,教人更明白崔健的愛之深、責之切。

這電影同樣反映到內地人與香港人對「懷舊金曲」的分別,《港囧》因應劇情的情緒,重播着自己所體驗過的歌曲(如劇情中主角要尋回初戀一樣),如《我的少女時代》般,
是大包圍式的懷舊,對整個年代的氛圍作一個重現。《樹大招風》則不是純粹播歌,而是選以逝去情感作主題的歌曲,且不以原版呈現,不是演員歌唱,就是另找歌手演唱,抒發着香港單一的、今天的情感。

二○一四年《金雞sss》,鄭中基與王菀之合唱《人若然忘記了愛》去講二人決意不失去「自己」;二○一五年《全力扣殺》,鄭伊健清唱《奮鬥》去勉勵何超儀要堅持尋回自己。香港電影裏的舊歌瀰漫着「時代過去,但要捉緊自己」的感觸,絕對是選擇式懷舊。





香港的選擇性懷舊
這種情緒在二○一六年周星馳電影《美人魚》更見明顯。大陸演員、大陸場景、大陸故事,用的卻是繁體字的燈箱,廣東話的舊歌——《世間始終你好》。星爺北上賺錢,而且相當成功,不像《樹大招風》裏的人物,但他證明自己駕馭到新的遊戲規則同時,仍不忘在細節中宣告,舊的香港,如這首歌,如電影中那根雞髀,才是他最掛念的事情。

上月黃耀明舉行《美麗的呼聲》演唱會,在這個歷史關口,重唱亞視劇集的主題曲,其中包括周星馳當年的《星仔走天涯》。黃耀明說是送給北上成功的周星馳,但與其說要提醒周星馳香港的美好(黃耀明語),不如說是集體懷緬如童年般的那個時代。這曲找爸爸,如今香港找到阿爺,卻盡是坎坷之情。香港人沒有新經典,沒有新代表,文化至政治都卡在這一刻,外人替香港乾急,本地人卻不是這樣想。黃偉文作為創作人,在其作品展中這樣回應:當一天世界不需要廣東歌時,我們還是可以搭個戲棚,如現在老人家在一角欣賞粵曲一樣,繼續陶醉在我們認為最好的東西裏。這與林憶蓮及許志安的答案差不多。

這種感覺,如像《美人魚》男女主愛擦着火花的那一剎那,二人大聲合唱《世間始終你好》,又如鄭中基和王宛之在《金雞sss》以《人若然忘記了愛》定情一樣——香港創作人看當下的流行文化,大概就是這樣,只要還能開開心心地一起唱,就好了。當聽主角們唱着這些歌時,的確有種心酸。

14.8.15

短評周博賢及MUSZE《辛酸》



周博賢寫政治或社會議題歌曲,一向是直白路線,就是偶有比喻也著重簡單易明,有別於上一代詞人會用隱悔或詩意的方式書寫。反而他還未踏上這條鮮明路線時,愛情作品如《粵語殘片》就相當有韻味和意境。MUSZE和《辛酸》有繼承這樣的好意圖和使命感,同時也繼承了較直白的手法,可惜當小清新配上寫實,得到一幅幅是尋常城市人的辛酸,若沒有MV,差點看不到需要點題的基層工人。這樣的曲風該如何突顯工人的辛酸,是值得再花點心思旳。

這年代,好的意圖很多,但好的作品卻越來越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評論見於: 【專訪】周博賢:我不知如何創作下去)

17.4.14

為何金像獎比音樂頒獎禮多人睇?

星期日晚對香港人而言,當然是大戰連連。利物浦大戰曼城,一代宗師大戰 Nobody 。面書上,兩者的洗版不相伯仲,我想起年尾時樂壇頒獎禮的盛況,真是望塵莫及。

從來,影評都不愁沒園地──我不是說賣不賣到錢,及市場有多緊張的問題,而是單純地看報紙版面,又或對頒獎禮的注目度──電影,無論你看過多少套,熟不熟悉票房,老中青還是會看,還是會關心的。

看到《狂舞派》監製及歌曲《狂舞吧》填詞人陳心遙在面書上的感言,「雖然唔係音樂頒獎禮,但係呢個就係我作詞至今第一個亦係唯一一個獎。」相信很多人會覺得,在這兒拿獎,比在四大拿風光啊。


金像獎吸引更多眼球,我嘗試分析,是否端莊當包裝是關鍵(今年除了林子祥演唱廟街化,還有健身模特兒的女主角點評爛 Gag ,其他還算莊重吧?)。還是音樂頒獎典禮真的要想想,是否引入有業界做評審的制度會較服人心?

再看回今天的面書或新聞 comments ,我發現我想多了。原來在今世紀,social media 當道,最重要的是有得「加把口」。樂壇頒獎典禮,鬧來鬧去只有「都不知是誰來的?」,「完全沒聽過這首歌」。一切口快快,不用解釋,卻千篇一律。電影金像獎可不同,要鬧《一代宗師》的,可以罵王家衞太扮野,可以罵章子怡係大陸厘,最後分析歷史口吻般說是內定;要鬧《狂舞派》的,可以罵講振奮不如《激戰》,亦可以罵只是一堆新人灑熱血,最後分析形勢般說是填新導演及演員的格子。而發言最大吸引之處是,你根本不用看過這兩套電影,便能擲地有聲,創意無限。

多眼球就多聲音,誰人理得獎項標準是什麼(有人說不如看回票房──《激戰》是第一的,就說《一代宗師》是造馬。原來四大頒獎禮應慶幸自己以自己自居,否則大家老早把它們與 IFPI 香港唱片销量大奖搞亂。),誰人理得電影的本質是什麼?反應都只淪為個人價值觀的展示場。